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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安逸平靜的小日子持續了將近一周,我刻意逃避的事情還是如期而至。外婆的頭七過后就是出殯的日子,也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見到外婆。
天微涼,啟明星還在空中留戀的望著大地,我們一行人已經在靈堂前站好,依次磕頭上香,不管是說出口的還是留在心底的話,都是最后一次見面。我和蘇孜并排跪在香案前,我在心里默默的說,看到了嘛,這是我認定一生的人。
俯下身去磕頭,肋骨上傳來的疼痛提醒著我這是現實,并不會有那種被外婆拍醒到點上學,發現只是做了個真實的夢的情況。眼淚不爭氣的滑落,好像要把前幾天的量統統補回來一樣,將蒲團前的地面打濕。
原本的冰棺換成木棺,蓋上蓋子用繩子捆住掛在扁擔上挑起,鄉下的風俗是土葬,在鎮上繞一圈后埋到祖墳山上去。
父親端著遺照走在隊伍前面,母親有些呆愣的盯著棺木出神,亦步亦趨機械的跟在后面走著。她肯定說不出從此我就沒有媽媽了這樣矯情的話,看著她的神情,茫然中帶著明顯的無助,就是一個失去母親的孤兒。
沒有哭天搶地的喧鬧,整個送葬的隊伍都是沉默的低頭走著,我默默跟在母親右手邊,這么久以前第一次主動牽起了她的手。母親慢半拍的轉頭看了我一眼,用力的握住我的手,沒有再說話。
蘇孜一直安靜的跟著我身邊,面色嚴肅的走著,她應該知道這個時候說什么也沒用,只會顯得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矯情,所以只是默默的陪著我。
在鎮上繞了一小圈回到村口,正準備往祖山走時,蘇孜突然低聲驚呼了一句。一只黑棕色的大狼狗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不叫也不鬧,仿佛感知了什么一樣,鉆進隊伍跟著人群走著。
“連狗都知道報恩。”母親略帶沙啞的嗓音傳來,又是一陣哽咽,“它就是你小時候外婆養的那只秋秋,送過來這么多年它居然還記得。”
在我的記憶中,秋秋是一只不算小的土狗,耳朵立起來活靈活現的樣子很好玩。后來因為父母離婚外婆要照顧我沒時間管它,就把它送到鄉下來看家,這次回來沒看到它還以為已經不在了,想不到這會兒又冒了出來,是來送外婆最后一程吧。
“我可以帶它回去嘛?”我輕聲問道。雖然它已經長得比我想象中要大上不少,可它也算是外婆留下為數不多的念想,而且這么重情重義,沒有不帶回去的道理。
“晚秋那里養的下?它可是只純種德牧,每天要喂肉要遛彎的。”葉阿姨友情提示,“不如我帶回去吧,反正院子大可以給它跑,多做一個人的飯而已。”
“我想養...”我只能微弱的堅持。我還寄宿在晚秋家,就算回去住到父親買的房子里,一個人也不可能養活一只狗,何況我還要上學,好好學習也是我和外婆的約定之一。
這段談話無疾而終,狗肯定會帶回去,至于誰來養,則是再議。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祖山下,穿著道袍的風水先生拿著羅盤裝模作樣比劃了幾下,其實葬在什么地方都是村里族長說了算,他只是演一段讓人安心罷了。墓穴早在幾天前就挖好,地理位置不知道怎么樣,反正前幾天下雨沒有導致積水。
風水先生再次念叨了一段,說著吉時已到可以下葬了。我不明白為什么這個也有吉時的說法,也不是什么值得慶祝的好事。抬棺材的漢子們聞言,將棺材慢慢放下進墓穴中。
將黃紙撒得漫天飛舞,有種千里孤墳話凄涼的感覺,風水先生帶頭點香祭拜,說了句入土為安,示意旁邊的人打爆竹,埋土填墳。其他人依次上香,最后只留下我們一家人在墳前,還有一只狗,趴在地上默默流淚。原來狗和人一樣,也會哭。
日上三竿,風水先生開始催促我們下山,說過了午時對后人不好,親戚們也熙熙攘攘的跟著下山。
“跟我走吧。”我對地上趴著不肯動的狗說。
它似乎聽懂了我的話,抬頭看著我,淚眼朦朧的兩兩相望,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
“秋秋,跟我回家。”我重復了一遍。
聽到我叫它的名字,秋秋站起身來,似乎是想確認什么一樣,圍著我聞了幾下。回頭戀戀不舍的望了一眼墳墓,仰天長嚎了一句,聲音里滿是悲涼,在山間回響。搖搖晃晃的跟在我身后,我們一起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