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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里,暖氣也不起作用了,整個軀體被深深地埋進去,但內心深處又燒著一把忿恨的火,它燒起來,不管不顧地,越來越大,越來越烈,它燒起來,將那冷的濕的都融化,燒得他眼眶發紅,視線模糊。他想回復對方三個字:不可能。但終究還是沒有發出去。他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自己竟變得如此患得患失,如此步履維艱,連一個字都組織不出來。他打電話,對方依舊是不接聽的狀態。他將手機放下,盤腿坐著,望向那滿屋的黑暗,含著那無盡的失望,如同含著一把尖刀,直直地清醒到了天光大亮,然后驅車回了趙家。楊云很久沒見他,因為他面上的那種陰郁與憔悴而憂心不已,他卻一個字也沒對楊云說。
趙弗問:“想通了?想通的話今天下午就陪我去余家,給人道歉賠禮。”
趙欽不說話,他從進門開始就沒說過話。味同嚼蠟一般地吃完早餐,他出門,在院子里四處走著。章九小的時候,經常來他們家做客,他那時與趙修關系不錯,兩個小孩兒在院中的秋千上,抱著貓咪,一坐就是一個下午。趙欽在樓上的房間向下看,看見他那張秀麗的面龐,春風之中,驕陽之下,像女孩子一般,笑起來兩排小白牙,溫和可親。他就要納悶兒,章家這小子為什么見了他就陰著一張臉,見了趙修就笑容璀璨?這真的非常令人感到挫敗。
他就此知道愛一個人原來最常感到的反而是挫敗與無助,在感情不對等的時候,尤為顯然。但是章九憑什么在有用的時候就靠他如此近,在事情都過去了的時候就棄自己如敝履?這難道不無恥?他恨恨地想著,就在這樣的境況下接到了章九的電話。他沒來得及思考為什么那號碼是陌生的,便火燒火燎地趕往了二院。
他在ICU的門外見到了章九。他正坐在一張淺藍色的長椅上。
章九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擱在膝蓋上,他身上的斑斑血跡已經變干,變黑,像一幅畫壞了就隨手毀掉的水墨畫。趙欽朝他走去,他抬頭,與趙欽四目相對。然后他站了起來,軟軟地撲進了趙欽的懷里。
他身上有血腥味,甜而沖鼻。這氣味很不詳,趙欽想起某一個夜晚他也是這般,被血潑了一身,紅彤彤,不像朝陽或晚霞,倒是像從地底下爬出來的。趙欽將他稍稍推開一些,問:“怎么回事?”
“我好累,你讓我先靠一會兒……”
趙欽扶著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章九的頭歪斜著靠在他的肩膀上。
“到底怎么回事兒?你趕快說啊。”
“昨晚我跑出去,就遇見了他。我不知道為什么他會在外頭,可能是他一直都在背地里跟蹤我,反正他將我帶了回去。我們打得很慘,他給我下藥,我昏過去,醒來了就被綁在一起,我威脅他放我走,他不肯,是他自己湊上來的,我沒有想殺他的,”章九語無倫次地,他緊張起來,捏緊了趙欽的袖口,“真的,趙欽,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想殺他,只是想嚇唬他一下,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那玻璃就刺進去了……他流了好多血……他死了怎么辦……我很怕,他要是死了我該怎么辦?”
他瑟瑟地發起抖來,像是很冷一般。趙欽把大衣脫了給他罩上,捏緊了他的手。“他把你帶回了哪里?”
“……一開始是一棟舊公寓,我被他下了藥,那杯酒,我以為沒有問題,到底還是因為我太信任他,后來他帶我回了那棟房子,就是他的那棟小別墅,你記得嗎?我想跑,可是他說除非他死了才會放我走……趙欽,你說這是不是在做夢?我好久好久沒有想起他,他卻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瘋子一樣,就像我噩夢里的場景出現了,如果這是做夢的話,你快點打醒我,別不舍得用力……”
“別怕,”趙欽撫摸著他的背,“沒事的,我知道了。”他的低聲寬慰讓章九逐漸地平靜下來,冷汗漸漸地干了。他像一個被抽掉重要關節的人偶,無力地倒塌在趙欽懷里,幾近昏迷。趙欽卻又問:“你手機呢?為什么不用你手機給我打電話?”
章九眼睛也沒有睜開。“他搶走了,鎖在他的車里。我沒機會去拿……”
趙欽摸著他的面頰,“你沒給我發消息吧?”
“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