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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將一行人帶到了客廳。
宇智波鼬正跪坐在客廳當中的側位上,背脊挺得筆直,視線低垂,背后的墻面上掛著一幅大大的“忍”字。他只能看見拉門開合和一行人的腳,卻完全沒有抬頭的意思,好像連人類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消失了似的。
佐助在主位坐下。
阿九將重傷的宇智波斑隨隨便便一甩,對方就像個任人擺布、沒有生命的傀儡一樣被甩到了墻角,身體不自然地扭曲著,殘破的身軀讓這種扭曲感更加嚴重了。
在這幾個人面前,恭子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她幾乎不敢坐下,僅僅是看著他們就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和他們坐在一起。
這幾個人是這個世界當中真正的精英。
阿九輕飄飄地斜了她一眼,她不知怎么了腿一軟就跪下了。她的臉漲得通紅。鳴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到了阿九身邊,視線落在宇智波斑身上。
佐助卻在打量阿九和被扔到一邊的宇智波斑。他的視線劃過宇智波斑身上數處嚴重的、卻一點兒也沒有流血的傷口,長久地停留在阿九的輪回眼上。客廳里靜了一會兒,佐助收回了目光,先開口道:“你失蹤了一個月。”
鳴人苦笑道:“對我來說現在離我們上次見面還不到一天。今天早上和你分開之后我回到了任務執行地,遇到了宇智波斑,和他打了一架后就追著他進入到了他的空間中。”說到這兒鳴人看了阿九一眼。
“剛剛我打破了宇智波斑的空間,把他揪了出來,順便拯救了失蹤許久的鳴人。”阿九說著一呲牙。
佐助沒覺得露出這樣的神情的阿九有什么不對,他思考了一會兒問道:“是兩個空間時間流速不同的原因嗎?”
鳴人點點頭,問道:“最近發生什么了?”
最近可發生了許多大事……
“我叛村了。”阿九非常淡定地說,“你突然失蹤了,再加上雛田那邊給我發來了消息,矢倉他們就提前發動了計劃,血洗了瀧忍村。現在他們正在重建村子。”阿九眼神略過一臉掩蓋不住震驚的表情的恭子,繼續說:“收買人心的事不好做,他們都在等著你回去呢。”
佐助在心里琢磨著“他們”到底有幾個人又可能是哪幾個人,接口道:“‘曉’針對木葉發動了襲擊。雖然失敗了……”佐助看了一眼阿九,“就我收到的消息來看,他們的目標可能是五大國。有兆頭表明……他們想要發動戰爭。”
這是一群……以一己之力妄圖挑起一場席卷整個大陸的戰爭的瘋子們。
頓了一下,等鳴人消化掉這個消息后,佐助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嚴肅了些。
他接著透露了下一個消息:
“照美冥發動了叛亂,殺死了水之國大名和所有宗室成員。我覺得……”
他盯著鳴人的眼睛沉聲說:“她想要自立為王。”
看著鳴人有些震驚的神情,佐助續道:“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可以說只要‘曉’繼續發動襲擊,照美冥就一定會上位。”
“不可能!”鳴人沉聲說,“不,應該說太困難了。其他四大國的大名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就算‘曉’發動了戰爭,但戰爭總有一天會結束的。等戰爭結束之后呢?照美冥和她帶領的‘忍者之國’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鳴人的話語里帶著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自信。他似乎沒想過“曉”會取得最終的勝利——或者說他知道與他站在對立方的“曉”有取得勝利的可能性,卻潛意識里不覺得這種可能性會成真。
阿九忍不住笑了,雖然這個笑容稍縱即逝根本無人察覺。
佐助說:“照美冥已經控制住了水之國的局面。別忘了水之國是個海島,與其他國家隔海相望,海洋就是他們的天然壁壘。就算其他大名強烈反對,只要照美冥死守住水之國龜縮不出,其他國家的大名也拿她沒辦法。而且各自顧著自己利益的大名們很難會團結起來討伐她,只要不是四大國都出手,僅僅是守著自己的國家照美冥還是能守住的。”
“所有大名都會出手,絕對會的,這已經涉及到了大名們的根本利益,只要大名還想要讓自己的腦袋安全地待在自己的脖子上并繼續享受榮華富貴,他們就絕對會出手。這沒什么可質疑的。他們一定會空前團結地發動戰爭,你死我活,不死不休。”鳴人十分嚴肅地說。
他接著說:“而且你考慮過沒有,照美冥她真的守得住嗎?她是霧忍村的首領,但她真的懂得怎樣領導一個國家嗎?她手下的那些忍者懂得如何管理一片地區嗎?統治忍者村和統治一個國家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個概念。而且水之國的民眾們真的愿意被他們統治嗎?你別忘了,忍者在水之國的名聲有多么糟糕。就算這些普通民眾屈服在忍者強大的實力之下,但只要他們心中不是真心順服,‘忍者之國’就絕對不會長久。內憂外患之下,他們的處境會很糟糕,而且絕對會牽連這片大陸上所有的忍者。”
鳴人眉頭緊蹙,覺得事態十分棘手。
面臨著實力強大的“曉”和極有可能發生的戰爭他毫無懼色,卻為了忍者掌權這件事憂心忡忡。
他思考了一會兒說:“現在還不能對水之國的事態下定論,但無論最后她成沒成功,這片大陸上所有的忍者村和大名之間的關系都會變得緊張。這件事會把所有忍者和大名們都卷進去。而且我真的不看好‘忍者領導一個國家’這件事情。”
佐助望著鳴人,沒有堅持自己的想法并辯駁對方。他只輕輕地問了一句話:
“你不想掌權嗎?”
一時間室內落針可聞。
這句話的隱藏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恭子死死低下頭,真恨不得從來沒有聽到過剛剛的話。
宇智波鼬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震驚過后居然生出了點“總是這樣、又是這樣”的無力感。當他以為佐助被困死在了滅族的仇恨當中時,佐助用繁榮的音忍村向他證明了他的執念是比復仇更艱難的家族復興;當他以為他已經了解佐助所有的野心之后,他又發現那頭潛藏在佐助心中名為“野心”的野獸,才剛剛向他展示出了自己的皮毛而已。
阿九盯著鳴人,突然想通了很多以前想不明白或者根本沒有注意到的事情。在他的記憶中,他并沒有參與過這樣一次談話,但他敢肯定佐助和鳴人也許還有雛田在他原本屬于的時空中談論過這個話題——并且三人之間第一次產生非常嚴重的分歧。現在想想,當年那場導致宇智波佐助死亡的戰爭,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自“曉”開始攻擊他國之后便接連不斷的戰爭,以及五年之后五大國之間激烈到令人摸不到頭腦的沖突,真的都是因為宇智波斑在背后操縱嗎?是不是大名們都在默契地發動戰爭削減忍者這個族群的力量?
很多很多年來阿九一直在想鳴人當時為什么會那么執著而堅定地邁向死亡。他想到了佐助和雛田的死亡也許是讓鳴人心灰意冷的原因之一,卻沒有想到更深層的一面:
也許,鳴人一直在被佐助和雛田的死亡所帶來的愧疚感深深折磨著。
現在想來,鳴人當年一定是知道佐助要領導一場兇險萬分的戰爭的。但他假裝不知道,或者曾經拒絕過佐助加入音忍村陣營的邀請,旁觀了那場戰爭。
因為鳴人,根本就不贊同那場戰爭的目的。他只是看在倆人之間那么深厚的交情的份兒上,沒有選擇阻止罷了。
可是誰知道……誰能想到……
佐助會力竭戰死。
他不眠不休地戰斗了三天三夜,終于掃清了所有的敵人。當被震懾住了的敵人后備部隊到達戰場時,只看到了滿地的尸體中央,一個黑發男人屹立不倒的背影。
——其實那個時候,他們看到的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這個承擔著宇智波姓氏的男人,死亡之后的身體在草錐劍的支撐下站得筆直,成為了那片盛滿了忍者死亡的土地上,所有人的墓碑。
而碑銘,就是這個男人刻在骨子里的驕傲和……
悲哀。
他的敵人向他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他們掩埋了他的尸體。
據說那天晚上,那片土地上無緣無故開始燃放煙火。烈烈燦燦的煙火直沖云霄、綿綿不絕,連大陸最極端都能遠遠看到,整整燃放了一夜。
一如多年前宇智波滅族之夜那場焚盡一切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