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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拎著一桶水,走到了家族墓地。他舀水,認認真真地擦洗著墓碑。
每當這樣做的時候,佐助的心靈都會感覺到無上的平靜和安寧,就像是能感覺到家族先祖在庇佑他一樣。爸爸媽媽、叔叔伯伯、童年時的玩伴……那是他珍藏的回憶。
可同樣的,他會感覺到背上的擔子更重了一些。自從滅族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不再只屬于他一個人,他沒有任性的權利。
你能為家族做到什么地步,宇智波佐助?
他在心里不停地叩問著自己,每擦洗過一座墓碑,便會認真嚴肅地問自己一遍。
——我能為家族付出一切。
他不停重復著這個回答,直到心中對這個答案變得萬分認同,讓整個思維模式都遵循著這個基礎準則出發。
宇智波鼬……
是的,他對他懷有說不出口的感情,但感情并不能代表什么、更不能改變什么。
木葉……
是的,這是生他養他的地方,他熱愛這個繁榮富足的村子和村子里的伙伴。但在他心中,村子遠遠比不上家族。
日向雛田……
是的,他欣賞她,他們見證了彼此的成長,情誼深厚。但當家族利益沖突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的對立面。
漩渦鳴人……
佐助頓住了擦洗的動作,心底涌上了一點悲哀和痛苦,有個渺小卻不容置疑地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帶著哭腔似的顫音問道——
真的,什么都不能給自己留嗎?
他和漩渦鳴人從小一起長大,他生命中所有的絕望、迷茫和痛苦的時光都是漩渦鳴人陪著他一起度過。如果說家族永遠是他最重要的東西,那么漩渦鳴人……就是他的心靈支柱吧。
永遠不會背叛、無論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諒、永遠不會被他拋下、可以得到安慰和救贖……
佐助一時間有些發呆。
他是不是,把漩渦鳴人想得太好了?
怎么可能會有一個人毫無條件地、毫無理由地對另外一個人一直好下去?
盡管他一直陪伴在鳴人身邊,而且越來越強,但本質上來說,還是他在依賴鳴人吧——盡管他不太想承認。
那么鳴人在他心中的樣子,是不是他在孤獨和絕望之中給自己描繪出的一個虛構形象?因為他打心底渴望那樣一個人出現,所以……他心中的鳴人才會出現?
這個猜想一出現,便讓佐助心寒。
可習慣性的思維卻延續下去——當佐助開始思考,那么無論他想到了什么,都不會懦弱地逃避。直面真相,無論后果怎樣。如果他連這份勇氣和殘忍都沒有的話,他就不是宇智波佐助了。
想想看,你了解鳴人什么?是的、是的,你了解很多。他的生活習慣、他的行為模式、他的戰斗實力……可你了解他是個怎樣的人嗎?他有怎樣的價值觀、他是怎樣看待這個世界的、他對人生的態度,還有……
他最渴望的東西。
如果連對方真正渴望的東西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說了解對方?
一瞬間佐助覺得鳴人很陌生,他忽然間開始質疑,這么多年來,他是否真的認識過對方,或者說他認識的鳴人是不是真正的鳴人。
心中的質疑和寒涼慢慢蔓延……
這種懷疑如附骨之疽一樣,一旦有了想法就再也擺脫不掉。這種感覺很熟悉、是的,非常熟悉。佐助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他在不停地質疑身邊的一切,尤其是曾經堅信的一切。
剛開始是對家族的認識。以前還很幼稚的他膚淺地認為家族很好、家族很強大,如此而已。后來慢慢翻看家族宅院內遺留下來的記載卷軸和手札,了解了宇智波家這些年來干過的大大小小的事,他心中正義而光明的家族形象慢慢分崩離析,他開始質疑曾經對家族全心全意的信仰和堅持。
后來是對木葉。滅族之夜的種種疑點浮現出來,這些年來木葉和宇智波家族之間的間隙也很明顯。木葉和宇智波家族被滅族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嗎?
再來是對宇智波鼬。曾經深信的滅族兇手和罪人,現今卻像是有了苦衷和不可告人的秘密。更別提他對宇智波鼬感情的巨變了……
現在,是漩渦鳴人。
他已經連鳴人都開始懷疑了嗎?
還有什么是他不會質疑的?
心底的悲哀和寒涼慢慢聚集,壓得佐助胸口發悶。
——可盡管如此,他還是要知道事實和真相。
鳴人隱瞞了很多事,盡管可能不是故意的隱瞞而只是沒有說而已。他還記得當他把宇智波鼬的那句話告訴鳴人以后,鳴人臉上一瞬間閃過的復雜神色和垂下視線的逃避行為。鳴人只是回答他“知道了”,卻沒有做任何解釋。
如果他當時打破沙鍋問到底了,鳴人會不會跟他說?
而且佐助心中始終有一個可怕的猜想,一直埋藏在心底,現在他開始懷疑了,那個猜想便一瞬間破土而出瘋狂生長,幾乎是頃刻間占據了他的心靈——
宇智波家族被滅族的那一夜,漩渦鳴人真的什么都沒干嗎?
幫他用九尾的查克拉沖擊眼部經脈,將寫輪眼進化到更高的級別,甚至他能現在就開啟萬花筒寫輪眼鳴人的幫助也是功不可沒;幫雛田打通眼部經脈,使白眼向寫輪眼的方向進化成為更強力的輪白眼……
漩渦鳴人,實在是太了解寫輪眼了,就像是深入研究過寫輪眼一樣。但鳴人很少拿他做實驗,平時也只是和他一起討論寫輪眼的特性和功能而已。但對鳴人的實驗來說,僅僅是和一個寫輪眼擁有者討論是遠遠不夠的。
那么某種猜想就自然而然地產生了……
佐助擦洗完所有的墓碑,卻覺得心中更加煩亂了?;氐接钪遣ù笳酝晔扯鵁o味的一餐后,他拿起忍術卷軸看了一會兒,卻什么也看不進去。
對了,他的麻煩不僅是自找的,更有主動找上他的。自從寫輪眼進化成更高級的萬花筒寫輪眼以后,就算不開啟寫輪眼他對周圍的洞察力也上了更高一層臺階,所以他能發現身邊出現了監視者——也許是暗部、也許是大蛇丸的人。不過是暗部的幾率更高一些。
他被木葉高層懷疑了。該死的大蛇丸一定還有什么他沒發現的布置,讓木業高層開始懷疑他。之前他一直申請上前線卻始終被駁回就已經讓他隱隱察覺到不對了。
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煩亂著,空中突然出現的紙飛機成了一切的轉機。佐助在查克拉辨別術式上輸入了一些查克拉,然后展開信,看著鳴人流暢的字體和略帶滄桑口吻的感慨,以及信中隱隱透出的關懷和思念。
——一如既往的溫暖,讓他的心情不自覺柔和下來。
宇智波家族已經被滅,佐助雖有質疑卻無處可問;木葉還生機勃勃地存活著,可是佐助不能打草驚蛇;宇智波鼬前一陣子剛剛見過面,可無論佐助有什么疑問對方都不會誠實回答。
但鳴人不一樣。
他可以問他,甚至可以將心中的質疑直白地說出來。
他不會騙他——不會騙嗎?心底的質疑聲立刻反問道。
佐助甩了甩頭。
他下定了決心,提筆開始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