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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滾下去
把車速放慢一半,張代斜視我一眼:“我給你的生活費,不夠用?”
張代說這話時語氣平和,沾染在其中的情緒少之又少,卻像是一根刺似的扎中了我的神經線。
條件反射下,精神繃起來,我再開口語氣有些生硬:“夠用。但這跟我要不要出去上班,是兩碼事。”
或者是把注意力用在了開車上,張代沒有注意到我不算是細微的波動,他慢騰騰的:“既然夠用,你折騰什么。”
若換做以前,我與他之間毫無隔閡親密無間的狀態,他說這話我哪怕不會覺得甜蜜,也可能就這么一笑置之。
現在,我只覺得刺耳。
但我不想將再輕易將我與他置身在劍拔弩張里,我知道再濃烈的感情,在日漸互不相讓的爭吵里被拉鋸,終有被驅淡的一天。
就算我有輾轉認為我和他即將離散的念頭,可這會兒我不認為我們就要走到那一步。
更何況,我和他之間有個孩子。
手蓋攤著放在大腿上來回搓了幾下,我穩了穩情緒,故作輕松道:“小二代已經添加輔食,再母乳一兩個月,也該給他戒奶了。我是想戒完奶,我好歹找點事來做….”
往我這邊睨了一眼,很快斂回目光,張代打斷我:“家里不差你掙的那點點錢。”
心里面的不適感越對越濃,困在身體里膨脹,我怕我再不釋放一些它們會把我撐得爆炸,我忍不住加重語氣:“我知道不差,但我已經和社會脫節了一年多,現在科技工程什么的發展那么快,我怕我再繼續在家里捂著,我后面再也沒法在職場找到自己的位置。張代,我不可能就這樣活一輩子。”
突兀把車開到路肩上,猛然的踩剎車,將車停住,張代冷不防說:“你在這里下車。”
我愣住:“你什么意思?”
看都不看我,張代說:“我發現我越來越跟你溝通不來,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在這里下車,自己打的回家。”
他語氣里的冷漠,和字里行間那種獨斷專行,讓我為之一顫。
這是我第二次被張代趕下車。
我仍舊記得最初的那一次,是我與他分手后重逢的第一晚,他當時說的是:“滾下去。”
當時大雨瓢潑。
此刻小雨朦朧。
可他在大雨瓢潑中讓我滾下去,卻不及現在在這小雨迷離里,他讓我下車,給我帶來的沖擊浪蕩。
仿佛被人拿著槍對著心口崩了一槍,那種似乎帶著鮮血淋漓的疼痛感鋪天蓋地像海嘯般淹沒我,我的胸口像是壓著好幾座大山,我的喉嚨也干涸得像沙漠,我的屁股卻像是被倒了膠水粘上似的,不管我怎么挪,都挪不動。
拳頭捏起來,我重重把手指攥在里面,說:“張代其實你不愛我了對吧。”
額頭起皺,張代的手緊握著方向盤:“你能不能別這樣,不要我哪件事做得稍稍那么讓你不滿,沒有遷就你沒有順著你,你就能胡思亂想引申出別的意思來。我只是不想跟你吵架,讓你下車我們相互冷靜冷靜,你動不動就扯愛不愛這個話題,不累嗎?”
就算沒有前幾天那場爭吵給我帶來的悸動,張代這些話也足夠讓我清晰地意識到,我和他之間的關系,已經不是我占據著主導主宰的位置。
若然我與他之間,沒有轟轟烈烈的曾經,沒有相互深愛的抵死纏綿,我和他從一開始就像這世間上大多數普通的情侶夫妻那般,談著一場平淡無奇的戀愛,過著一些煙火繚繞的尋常日子,在淡如清水的相處里像死水一般湊合著過日子,那我肯定會安然接納這個殘酷事實。
但,我和他不是。
如果說幾天前的我,還可以麻木不仁地打著為了孩子的旗號,用隱忍來退讓,來維持我和張代之間的所謂平和,那么在這一刻我幾乎昂揚起了身上所有的刺。既然話已經到這里,何不一次性攤開說個明白,反正不管怎么樣,我都會得到我該有的結局。
不以為然地勾起唇來,我把安全帶松開,我擰過身去望著張代的側臉:“好,我不扯愛與不愛這種毫無營養的話題。我說點別的,張代你打算什么時候跟我去拿結婚證?”
不知是不是我的跳躍讓張代有些應接不暇,盡管他掩飾得挺好,可我仍舊從他的眼角末梢看到了他略顯焦躁,他有意無意地躲開我的目光:“過段時間再說。”
事到如今,其實我哪里還有多少熱切渴望和張代再次成為名正言順夫妻的心思,我只不過是想用逼婚的方式,來試探我在這個男人的眼里,到底算是什么。
主動把手覆在他的臉上,我沒花多大力氣就把張代的臉掰了過來,四目相對間,我的語速就像是一只幾年沒吃飯的蝸牛爬行的那么慢:“別那么模棱兩可,張代你給個準話,什么時候,你會娶我。”
那張依舊能激起我內心無窮迷戀的臉,有濃厚得讓我無法窺探看破的情緒游走覆蓋著,張代把我的手摘下來:“這事急不來,哪天有時間我們再細說。”
停頓十來秒,張代又說:“更何況,我們現在這樣跟結婚也沒差。結婚證,只是一紙形式,沒必要太在乎。”
他特別愛我的時候,他覺得他離開我唐二就會死的時候,他那么急切,就差想要通宵拎個席子被子跑到民政局的門口候著,務求人家一上班,他就能用一紙證書來捆綁我的一生,他那么的熱切,顯得幼稚卻可愛。
而現在的他,冷靜理智,看起來卻那么可怕。
我終于明白,屬于我的愛情列車,它蕩蕩蕩地駛出了我能抵達的春天。
果然吃回頭草的人,得意一時,卻不得善終。
重蹈覆轍,確實是自取滅亡。
不想在他面前落下熱淚,再引來一頂矯情的帽子,我故作輕松地勾起唇:“你說得對,我還是下車吧,我就在這里下車。”
握著門柄,我作勢要把門打開之際,張代或是對我自動自覺終止剛剛那個讓我們彼此尷尬相對的話題很是滿意,他把身體往后傾,他抓來一把雨傘遞給我,他用特自然得宛若剛剛無事發生那般:“這里往后走五十多米有個的士站。”
沒接他的雨傘,我下重手把門狠狠推開,腳下地后我努力把身板挺得筆直,我手扶在門邊上:“張代,你應該不會跟我爭搶孩子的撫養權吧?”
我這話,終于是擊中了張代的軟肋吧,他得身體顫了顫,他捏著傘急急推門而出,他以最快速度繞到我的身邊,哪怕我已經胖得一言難盡,他寬大的肩膀仍然能把我的身體擋住,他伸手覆在我的手上,他把雨傘撐開遮在我的頭頂,他微微把臉伏下來,俯視著我:“唐小二,你能不能不要鬧。”
眼皮子微微一抬,我頃刻在車窗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我再聽到張代以前給我起的這個只有他喊的名字,我居然覺得一陣陣的滑稽。
咧嘴,我自嘲笑笑:“唐小二,這個名字也該壽終正寢了。現在的我,或者叫唐胖二,更是名副其實。”
張代的臉上堆滿了我看不懂的神色,他的嘴巴開合好幾次,都沒有吐出一個字來。
我再笑:“張代,其實你就是嫌我胖了,對吧。如果我還是像生孩子之前,瘦得跟麻桿似的,往那里一站你就覺得賞心悅目,或者我這就不算是鬧不算是使小性子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