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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有興趣的,張代依然是笑:“好,我聽著。”
捋了捋思路,我斯條慢理:“我今天去找張源,我發(fā)現(xiàn)他掌握了品博給中州的物料單價。盡管他還不確定,但他既然能一下子抓到點子上,那證明他不是瞎猜猜而已。關于單價這個信息,當初我們兩方是有簽密保的。而我能確定,這個消息不是從品博透露出去,這就是說,中州有人向張源提供了這個。有人拿著中州的工資,卻身在曹營心在漢。想想你們中州能掌握這個信息的部門好幾個,排查起來范圍大,我就覺得頭疼。
認真而靜默地聽我叨叨完這幾句,張代依然面不改色,他的嘴巴動了動,卻是冒出了一句讓我愕然萬分的話來。
☆、第49章 沒門
泰然自若,語速平緩,張代說:“這個信息,是我故意放給張源的。”
我驚詫地瞪大眼睛:“你說什么?”
更是安然若素,張代將剛剛那句話,重復了一遍。
差點把舌頭咬斷啊,我的眼睛睜得比牛眼還大:“為什么?”
張代露出謎一樣的笑意:“上次初見,張源不是對你不夠客氣么?所以我想讓他放放血,主動給你手上塞點零花錢,就當是他給你認錯了。”
頓了頓,張代變臉似的,略顯無奈揉了揉我的頭發(fā):“可你啊你,我拼命想促進品博和大有合作,讓你掙點輕松錢,你卻想為我爭取點時間,想要拉長戰(zhàn)線慢慢熬。”
越聽越覺迷惘,我有些茫然:“張代,我有點懵。按照你現(xiàn)在的意思,你似乎是料到了,會是由我去跟進大有。可今天下午,你又問我,到底我是被動接下這茬,還是主動進擊。”
加重力道揉著我的頭發(fā),張代笑:“見到你的那一刻,我的直覺是,你會出現(xiàn)在大有,是你主動努力的結果。可你的神情,卻是分外勉強。”
我更是迷惑:“好吧。這算你說得通。可你怎么能那么肯定,品博會由我去與大有集團接洽?畢竟在我的上頭,還有謝云。”
張代面不改色:“前段時間,謝云通過關系,搭上搭聯(lián)系上海一家醫(yī)院的教授,她又通過網上購買了兩張近期飛往上海的機票。在品博,除了謝云之外,你的業(yè)績最好。謝云一走開,品博稍微大點的目標客戶,自然落在你的手上。”
嘴巴張得快能塞下一個雞蛋,我訝異不已:“你怎么知道這些?”
將我剛剛丟下的那本書撿起,隨手放到床頭柜上,張代緩緩說:“做生意這事,就像下棋,想要立于不敗之地,自然要眼觀整個棋局,而不是把焦點定定盯著那幾個主將。有時候能影響最終結果的,未必就是那些似乎勝券在握的主將。唐小二,我知道中州現(xiàn)在是怎么樣一個狀況,同樣的我也很確定它沒有脫離我的掌控,你放心。”
縱然我聽得似懂非懂,可我卻從中窺見了張代,并非一無所知手無寸鐵地等待著別人的夾攻。
再從他字里行間,他似乎并不太在乎品博是否再持續(xù)給中州供貨,我本應如他所說全然放下心來,可我還是禁不住的又提另外一茬:“剛剛鄭世明與我講電話,你也聽到我們提起了拓峰。如果拓峰方面沒有任何動作,鄭世明肯定不會主動去提。張代,做生意這事我可能確實不夠你懂得多,而你能料到大有主動朝品博伸橄欖枝,自然有你的本事,但這要再湊上一個汪曉東,事情就會越來越復雜。你還是不要太輕敵。”
唇微微往上一揚,張代挺干脆:“既然汪曉東也上趕著往你手里面塞錢,那你就別跟他一般客氣,拿著。”
我茫然依舊:“你之前跟品博簽署合同時,不是有細則規(guī)定合作期間不得與拓峰有任何供需往來么?敢情你當時就是說著玩的?”
張代嘴角一撇:“我當時不是怕你跟汪曉東接觸太多,怕產生火花嘛!現(xiàn)在你都跟我好了,還有汪曉東什么事!既然沒他事了,你通過正當途徑讓他往你手上塞錢,這挺好。”
語速再一次放緩,張代繼續(xù)說:“鄭世明,在我看來他絕對不是一個草包,他的精明反而超乎想象,他自然有自己的那一盤棋,他若然要棄掉中州,選擇大有與拓峰,那他自然會算好賬。他會在大有拓峰給他的利潤,足夠支付他毀掉與中州合約的違約金的情況下,才會作出最終決斷。這需要一個過程,也需要時間來成全。唐小二,總而言之接下來你不要再耗費精力和心思,想著為我做什么,你就正常上班,該干嘛干嘛,張源給你訂單,你收著,汪曉東給你錢掙,你別客氣揣著。剩下來的事,我自有安排。”
停了停,張代的嘴角再一次浮起那種謎一樣的笑意:“張源也好,汪曉東也罷,他們大概都信奉‘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句話,而且他們都很確信也很沾沾自喜,他們就是這其中的黃雀,他們是掌握最終結果的人。可他們卻容易忽視掉,再好的黃雀,也不會是獵人的對手。”
瞅著張代這般自信滿滿,思路又異常清晰,我總算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擔憂不過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庸人自擾。
在我眼前的這個男人,他已經不復大學時代的青澀,他已經迅速成長到已經習慣生意場上你來我往刀光劍影的喋血廝殺爾虞我詐,他絕對不會是那種能被人困在局里等待著挨宰的羔羊,相反他更像是一頭耐力與洞察力驚人的狼,在隨時等待這反撲獵物的機會。
我深知,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多數(shù)的人都走在成長的路上,會慢慢變得不像以前的自己。只要那些變化,是好的,是積極的,那就是一件挺值得高興的事。
可面對著張代這些變化,我的心里面涌動的卻更多是酸澀。
或者他會如此,是因為他從來都知道,若然他想要跳出那些家里人給他早早設定的具備太多黑色幽默的生活,那他就必須比常人更努力更拼命。
心房里,塞滿了切片檸檬,酸意涌動聚集越醞釀越濃,我用手掩飾地揉了揉眼睛,說:“我知道了。”
挨過來一些,張代順手一環(huán),將我環(huán)到他身上,他說:“但是唐小二,你后面去跟進大有也好,拓峰也好,不管怎么著能不跟張源汪曉東單獨出去,就別跟他們單獨出去。現(xiàn)在是他們上趕著想送錢給你,你不必像對待其他客戶那樣,對他們太過周到。”
嗯了一聲,我老老實實說:“好,我會的。”
手搭上我的肩膀,均力捏了幾把,張代輕咳了一聲,略顯吞吐:“還有個事…就是唐小二,你以后有工作上的需要,跟別的客戶出去吃飯應酬,能不能給我說一聲,我可以去接你,這樣我也能放心一點。”
我抬起眼簾睥睨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跟男客戶吃飯,都得給你說對吧。”
抓著我的耳垂輕輕扯了扯,張代極其認真:“女客戶也得說,反正你出去應酬吃飯,我都去接你,不然不放心。”
差點沒噴血,我郁悶不已:“你要說男客戶你不放心,我倒能理解,畢竟你就一小心眼。可你跟女的較什么勁?”
張代振振有詞:“你別以為現(xiàn)在女的就安全。女的也有性取向異常的,或者抱著壞心眼的。”
環(huán)著我的手稍微加重了點力道,張代又說:“當然,我更愿意你別再像以前那么拼命,你掙少點沒事,以后咱們結婚,家里你管錢。反正我掙的,你想怎么花都行。”
得,這丫又扯老大遠了。
說實話,在楊凱張嘴閉嘴一口一個叫我嫂子,我聽著挺有感的,再到張代老不正經喊我老婆,我也很是享受,我越發(fā)地知道,我之前所謂的時隔四年啥都滄海桑田純粹扯淡,其實我巴不得嫁給張代,成為名副其實的張?zhí)?
可在我的心里面,其實我有著我自己的顧慮。
那就是我雖然四年沒有再回家,也鮮少再與家里聯(lián)系,但這并不代表我能徹底切斷與家里的維系。
對于我來說,我遠在那個貧苦落魄小村莊的父母,以及為了供我讀書不遺余力的哥哥,他們依然是我內心最熱切渴望互動無法割舍的親人。我要是準備走進一段婚姻,我自然是需要向他們傳遞這個消息,也需要拿到戶口本,在自己的名字上蓋上已婚的戳印。
在我們那里,倒不是說封建愚昧,而是大的還沒有結婚,小的先把婚事辦了,那大的那位,后面尋覓對象受到的限制更多一些。
我哥為了我的學業(yè),將自己早早退學,將自己煎熬得老成,盡管我月復一月定時寄錢回家,也無法將他前半生為我妥協(xié)掉的人生建造成另外一番樣子,他依然辛辛苦苦堅守在燒碳扒碳的崗位上,他還沒有傳來好消息,我又怎么能先截胡?
按捺住忽然涌上心頭的澀意,我用力戳了張代一把:“你剛剛在停車場不是說,把重要的事談論完,你就打的回家么?你快去吧,晚了這邊不好打的。”
慨然不動的,張代死抱著我不松手,給我耍無賴:“我都到這里來了,還想趕我走,沒門。”
想起家里人,在想想那片我已經四年都回不去綠草成蔭的田野,我被孤獨感充溢著,其實我也需要擁抱,于是我沒再與他抬杠,而是說:“算了,我累了,睡覺。”
張代順從將我放下來,他將床單拉整齊了一些,又拿過前幾晚一直倒霉地被他當枕頭的熊,他把燈關了,說:“過兩天,我還是得帶個枕頭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