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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他還是咿呀學語的嬰兒時期,就已經表現出對圍棋的極大興趣與喜愛。蒙昧初開之后,他的圍棋天賦更是超越常人的想象。就像是曾經的塔矢行洋阻止塔矢亮與同齡孩子對弈的原因一樣,最開始與進藤佐為對弈的就已經是遠超同齡人棋力的棋手。
逝世前的塔矢行洋,看著當時還只是個稚拙將棋子放在棋盤上的進藤佐為,嘆息的語氣里蘊含著深深的遺憾——不能生于同一時代,不能平等地對局,不能眼看這樣的奇才崛起的無奈。
因父親與天賦的原因,進藤佐為飽受期待。從啟蒙到平等對局,他幾乎是在日本圍棋界所有人的精心呵護下成長起來的。他的父親有著極好的人緣,棋院的職業棋手對他都十分照顧。在圍棋之路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所有人都以欣慰且本該如此的目光注視著他。
進藤佐為某種程度上與曾經的塔矢亮很相似,同樣有著聲明卓著的父親,同樣有著超出常人的天賦,同樣在同齡人中的孤獨。
但他們又是不同的。塔矢亮從一開始就明確著己身在圍棋之上的決心,進藤佐為卻有過深深的迷茫。
拿起棋子時的溫度與動作,仿似深刻于靈魂般熟悉。他似乎曾經在無邊無際的時光夢境中,一遍遍地端坐于棋盤之前。夢境里的人有著模糊的影子,隱約的長發逶迤,手中執扇是穿過時間的執著與摯忱。
進藤佐為為此而深深的迷茫著:他為何而下棋?
他的父親,每每叫他‘佐為’的時候,透過時光的眼睛里,看著的到底是誰?
在參加職業比賽的前夕,進藤佐為逃了。
他幼稚地離家出走,像是每一個在那個年齡里的叛逆孩子都有過的念頭一般。列車駛向未知的遠方,他不知所措地坐在列車之上,茫然地看著窗外漸漸后退成一個個剪影的城市、郊區、村落、海岸……。
在從沒聽說過的地方下了車,身上僅有的少許的金錢讓他在華燈初上之時,總算找到了一個暫時的落腳之地。小小的旅館房間,老舊的房間墻壁斑駁,墻角有著大灘他不敢細究的污跡。
他和衣躺在床上,原以為會難以入睡,卻出乎意料的一觸及床鋪,困意就沉沉的壓下來,黑暗席卷了所有的思緒。
日本是個島國,伴隨著的是漫長的海岸線。第二天,進藤佐為漫無目的地游蕩在這個以漁業為生的小鎮,看著他們平凡而簡單的生活。在這里,沒有人知道他有著一個大名鼎鼎的父親,沒有人知道有多少視線投注在他身上,甚至沒有人會想到圍棋。
那實在是與這里的生活大相徑庭的東西。
他原以為他會感到輕松。一直以來沉重壓在他身上的他以為的,他父親的光環,他人的期許……他以為只要逃離這些就可以獲得輕松。
坐在海岸邊,看著浪花卷出白色的花沫,直到身子陰冷發麻至毫無知覺,直到陽光漸漸低下去,海面不再湛藍美麗,開始露出猙獰的黑色。
進藤佐為不知道,他的父親,曾經也這樣坐在海岸邊,任由混亂的思緒與記憶席卷身心。那時候的進藤光,最終在黑暗中走了出來,以失去什么為代價,走出了進藤光的路。
同樣的混亂與黑暗也找上了進藤佐為。在一天未進食的恍惚中,第一次的,他看清了從來記不住的夢境。長發逶迤,高冠廣袖,風華絕代的男子向他微微笑著。
陌生的服飾,陌生的人,卻是熟悉的面容。他們宛如在鏡面的內外,看著倒映著的另一個自己。
那人看著他,目光里糅雜著心疼、難過、欣慰、還有深深的羨慕……
‘你在羨慕我?’進藤佐為疑惑著,‘為什么?’
仿若心靈相通,他立時知道了答案,‘因為你能夠拿起棋子。’能夠用自己的雙手下一局棋。
‘因為你能夠在他身邊。’能夠在進藤光的身邊,無論以何種身份以何種方式。
‘你是誰?’進藤佐為越發地迷惑著,心底卻無端地知道了答案。
‘我是誰?’那人笑了,手遙遙抬起,伸向進藤佐為,握住他同樣抬起的手,‘我就是你啊。’
他們的手相交著,在漫天的白光中越走越近,最終融為一體。
——我是誰
——我是藤原佐為。
——我也是進藤佐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