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像是兀鷲尋找著腐爛的尸體一般,記者也在追逐著能讓他們大快朵頤的新聞。即使在進藤光背后莫測背景的壓力和棋院的全力洗白之下,也依然有人甘冒大不韙死死咬住這塊肉。只不過這次的記者或者報社做得更為高明,在事先隱藏好消息之外,同時大方地與同行分享這份美餐。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想要追責也找不出源頭,更不能責眾。
“圍棋之外的事情,他們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進藤光心灰意懶地開口,“喜歡我的人,不會因此就討厭我。而不喜歡我的人,我怎么做他們都自有討厭我的借口。”
這句話,進藤光在心底放了很長時間,很多年。在他第一次無意間聽到一個尊敬的棋手背后對他的詆毀之后,他就知道,他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愛。總有些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甚至毫無緣由地討厭他,憎恨他,抹黑他。
他能做的,也只能是不放在心上了。畢竟,不管如何,他還有他的圍棋,永遠不會背棄他的圍棋。
“你可以不管,但棋院呢?日本圍棋呢?”緒方精次帶上了幾分火氣,“進藤光,你是一個職業棋手!”既然帶上了‘職業’二字,就不是簡單的下棋就可以了。
“你作為職業棋手的責任,作為一名公眾人物的責任,作為棋院下了這么多心血培養出來的責任呢?你把自己該承擔的責任放在了哪里?”
“難道你以為你只要坐在棋盤前,下著你的圍棋,就什么都可以不用管了嗎?!”緒方精次從來不知道自己還可以這么的生氣,精于算計且在控制情緒上特訓過,很少有什么可以脫離他的預估。當然,面前的男孩永遠都是個特例。
“進藤光!”他竟忍不住站了起來,俯視著驟然收起所有表情的進藤光,“你該長大點了,不會永遠有人跟在你身后為你收拾爛攤子。”
“我想我并沒有給棋院帶來什么損失。”進藤光面無表情,聲音也冷靜理智得可怕,“相反的是,我倒是注意到不少正面的看法。”他在‘正面’兩字上重重咬了下音。
緒方精次無可辯駁。進藤光說的是事實。也許是時代已經變化得太快,幾年前還會被視作恥辱的事情,現在也不過是東京這個群魔亂舞的城市中引不起人一個眼神的普通異類罷了。
然而,異類終究是異類。緒方精次總是覺得,自己大概已經是老了。他不能理解那些對著進藤光和塔矢亮的相片瘋狂尖叫的小女孩的想法。但是,他知道,那樣瘋狂追捧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的現象。他不能夠去想象,當這樣的瘋狂崩潰的時候,反噬回來的又會是怎樣的滅頂之災。
又或許,一切都只是借口罷了。他唯一不能接受的,僅僅是進藤光和塔矢亮這兩個概念被放在一起。
年齡的差距只是開始,緒方精次第一次感到深刻的自卑,這種他以為永遠與他無緣的情緒,為他和進藤光之間的距離。他是風華正茂的俊杰,他卻已經開始步入生命的后半段;他的容顏絕代無雙,他卻開始在臉上找到歲月留下的褶痕;他是最接近神明的棋壇圣手,他卻早已經退出圍棋界的競爭……一樣一樣,將他壓得越來越低。
愛一個人,真的是會低到塵埃里。
他俯視著他,實際上卻感覺自己是他腳邊微不足道的小小灰塵,被他漫不經心地忽略,連個眼角都得不到。緒方感到針扎般的心痛,卑微的無法掌控的感覺讓他無比的痛恨,也讓他幾乎失去理智。
“損失?!”他冷笑著,口不擇言,“或許你還記得是什么讓你遠走三年?或許你還沒忘記棋院是在怎樣的輿論漩渦里走出來的?更或許,你還沒有忘記,你是因為什么才沒有見到你爺爺的最后一面?!”
進藤光驟然變色,如龍被觸犯逆鱗,“我想我沒有什么可說的。”他站了起來,動作優雅禮節完美,風度翩翩得無可挑剔,“既然您認為這是我的錯,我也只能這么接受了。至于后續的影響,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請緒方理事長任意差遣。”
尊上的敬語,讓緒方精次宛如被當胸狠揍了一拳,竟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年恭敬地道別離開。
他知道,他把事情搞砸了。
“該死的!”狠狠地砸在堅硬的實木辦公桌上,緒方精次喘著氣,狼狽地頹然坐下,以手覆面。
裝飾古典而精美的辦公室,仿佛陽光一下子抽離,籠罩上了無言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