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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如此莫大的變化,不能不為人察覺,長期伺奉她的侍女忠誠的只是藤野家族而不是藤野涼子。然而,讓她訝異的是,這樣的流言并無使她的父親憤怒,她的母親提出的停止圍棋指導也沒有為父親所接受。
她不茍言笑的父親,并不將此事引為需要重視的問題。他看向她的眼里,有著讓涼子心驚的了然。
母親所做出的反應很直接,也很有效。她開始頻繁地帶她與各家夫人聚會,言談間仿似不經意地提起某某優秀的年輕人。父親對這一切都保持沉默,任由事態發展,只是在母親偶爾過分的舉動時才出手稍稍制止。
流言紛飛。
然而,現在想來,她的父親,是清楚她的那些少女旖旎心思,只是一場夢罷。正如他無所謂地看著母親神經質的折騰。
她的表兄,風流浪蕩,又惡意滿滿的櫻井家大少爺,曾經對她的變化饒有趣味。他們是同樣的人,自以為是、高傲刻薄、無視外部、并且有著揮之不去的與世不容的痛苦烙印。
連生存都讓她感到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洌的寒意刮在體內,無法宣泄,無法哭泣,無法安寧……啊啊啊……甚至連死去都做不到,因為那是另一場不得安息的折磨。
“你在飲鴆止渴!”見過進藤光的櫻井仁,這么對她說。
她渴望著在他身邊,如吸毒的人渴望著解脫的藥物,如臨終的人抓著最后的一線光明。
可是那又怎樣呢?她已無路可逃。
她做了一個夢,夢中她是平安朝的貴女,天真爛漫,受盡寵愛。聽聞天皇的御棋士到訪,久已有聞這位棋士的她,按捺不住好奇,譴開侍女,偷偷跑到父親的棋室。平安朝的奢靡旖旎如重重簾幕,一層層掀開。偷看被抓包的她與他含笑的雙眸正正對視。
長發垂落在腰際系于發尾,寬袍廣袖,風華絕代……
第一次知道有人可以將成熟與稚氣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融于一身。棋盤前的他掌握著天地山河、漫天星辰,棋盤外的他卻純然如稚子。只是他的眼里心里……除了圍棋,可還有其他。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她成為了天皇眾多妃子之一,被家族送入宮中;他依然是那個不染塵埃如浮在云端的棋士。
她凋零在后宮,抓著僅有的回憶溘然長逝;他卷入政治斗爭的漩渦,投水自盡。
即使在最后,他還是干干凈凈地離去;而她,卻已經不再是初見時那個豆蔻年華鮮花般燦爛的少女。
夢醒的涼子,抬手撫摸眼角,卻不知為何,觸手滿是冰涼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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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薄的白棉紙被纏在樹枝上,向神明謹獻。
涼子閉了閉眼睛,從此,她就不再以藤野為姓,不再是未婚的少女。
她有些茫然地抬頭環顧,四周都是舉杯互敬的兩家親友。
就這樣了么?就這樣了吧。
‘涼子的話,應該會成為了不起的女□□。’在初初傳出婚訊傳聞之時,她曾向少年試探過他的心思,不知是假作不知還是真的對她的情意毫無所覺,手執起隨身所帶的折扇的少年,沉默一瞬,如此說道,‘無論是不是嫁人了,無論在什么地方,只要涼子想要做到的話,一定會讓人大吃一驚的呢。’
你這樣說的時候,有沒有想到,如果我想要的是你的話,你又會如何呢。
但是最終,涼子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她終于明白了她的父親坦然地將進藤光請來的原因,除了少年無可挑剔的禮儀風度,還有他早已預見到的這一幕。
沒有人舍得讓他苦惱,沒有人在那雙眼睛下,能夠用任何方式褻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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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年以后,當已經掌握了千宮院家族最高權柄的涼子,聽到震驚棋壇的消息之時,手中的茶杯摔落,滾燙的茶水濺在她身上,她卻毫無所覺。
揮退身后急急上前察看的侍女,她第一次提起裙擺,不顧滿院仆人驚詫的眼神,奔跑在千宮院古老的大宅中。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怎么能夠?
少女時代的記憶一幕幕重現,然而那個與她相視而笑的少年,卻已陰陽相隔。
若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涼子停下腳步,胸前急促起伏,呼吸間有著血腥的味道。
早知如此,她又能如何呢?
那個少年的一個微微蹙眉,就足以讓她丟盔棄甲。
她嘴角無奈而苦澀地扯出一抹笑,終究,他們還是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