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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瑯玉一怔,握著手槍的右手抖了抖,眼窩有些發(fā)脹,“去那干什么?”
“你上次說,想去銀行的對外事務部,正巧那邊有幾個人能幫上忙,至少以后順利點。”
“荔灣區(qū)寶華路有一棟我名義下的房子,接著鬧市,挺方便,你去廣州后可以住那。”
“出門一公里有家賣竹升面,做法跟北方不一樣,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天氣會熱些,不過南方水土養(yǎng)人。你住久了就會喜歡上那里。”
……
他將這些瑣碎事一一道來,用一種和悅平靜的語氣,似乎再波瀾壯闊的動蕩到了他嘴里,都不過是“清風拂山崗”。
聞聽這些話,李瑯玉心里那團酸澀情緒立馬發(fā)了皺,他把指甲嵌進手心,想用疼痛去捋平這酸澀,但毫無用處。
“我不去廣州。”
他聽見自己這樣說道,“我要留在這。就算廣州比北平好一千倍一萬倍,我也不去。那里沒有,沒有……”
沒有他想見的人,沒有程翰良。這是他的心底話,藏匿許久,說給自己聽。
程翰良拉開簾子,推開玻璃窗,眼珠定在那個瘦弱的年青人身上。
“你要的我都會給你。這是我欠你的。”
他管這叫“欠”,一時讓李瑯玉紅了眼角,聲音可憐道:“你欠我的何止是這些,我要你還的,比這多多了。”
程翰良捏著燃到一半的雪茄,望向遠處幾只麻雀,蜷縮成一團團芝麻球大小,他平靜道:“那就按他說的做吧,別等太久,手會生。”
李瑯玉掌心一片濕膩,硬邦邦的槍具好像隨時都能打滑,可他不在乎這些,他被包圍在恐懼下的悲喪之中,怨恨卻無力,這些多重復雜情緒折磨著他,需要一顆子彈來破了這爛局。
他吸了吸鼻子,說:“我打不準。”。
“師父教徒弟往往都會留一手,但這樣教不出真功夫。這方面,你父親對我沒保留,我對你也一樣。”
這句話掐斷了所有退路,讓李瑯玉無路可退,四點五十五分,指針的速度愈來愈快,“咔、咔、咔”,仿佛有人在強行加快。他苦笑道:“去年今日的廣州賭石會場,如果我拿的是把有子彈的真槍,便早該殺了你,那時候我一定能殺了你。”
“你今天也可以。”
程翰良予他肯定。
李瑯玉闔上眼,痛苦如車轍一樣碾壓在眉宇間,一瞬間他想到了許多事,有些模糊,有些清晰,現(xiàn)在悉數(shù)撐起了洪流大浪,向他沖來,從六月初七的大紅婚宴到陰雨綿綿的廣州墓園,從雪中尋白玉到點燭話家常,除了程翰良,還是程翰良,這些“欠債”,哪里能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