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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坐一會(huì)兒，賀懷川突然說出這個(gè)消息，李瑯玉不禁愕然，問：“去哪？”

“我上周給醫(yī)學(xué)院交了辭職，準(zhǔn)備去山東，那邊戰(zhàn)事緊，缺醫(yī)生。”

李瑯玉問他家里情況，他搖搖頭，說打算過幾個(gè)月再告訴他們。

賀懷川道：“你上次說，人生苦短，不過一場茍活，這里固然安穩(wěn)，但到底不甘心，還是希望這一生中，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畢竟，金銀屋、夜明珠，非我茅廬中的千字書。”

李瑯玉回以一聲苦笑，如今的賀懷川放下躊躇，不用糾結(jié)，終于能一展抱負(fù)，這倒叫人羨慕，最幸福的人只求熊掌，或是只求魚，可他呢，何時(shí)變得這么貪心，魚與熊掌都想要，他開始想念起那個(gè)在一開始，憑著一身愚蠢的孤勇回到北平的自己，不怕你一張白紙，就怕你積字成章，背的東西越來越多，最后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要不到。

李瑯玉喝著悶酒，一杯接一杯，整個(gè)人埋在巨大的失落中，賀懷川低聲道：“之前從我爸和他的幾位朋友那聽到消息，天津那邊馬上要有大戰(zhàn)，估摸再過不久，北平也會(huì)波及，你還是早做打算較好。”

李瑯玉簡單應(yīng)了聲，也不知有沒有認(rèn)真在聽，賀懷川見他喝得厲害又不痛快，便去阻止，但沒勸住，最后只得給程公館打了電話，讓人來接他。

據(jù)說，張管家把程家姑爺從車?yán)锓鲞M(jìn)門這一路，惹得一身沖天酒味，對(duì)方牙尖嘴利，能罵人，能咬人，得虧老張這人也是練過的，不然還治不了這小潑猴。

人前腳被送進(jìn)房，程翰良后腳便從外面回來。他去了臥室，見人從床上掙脫下來，趴在桌上，肩頭一聳一聳的，像在啜泣。

喝酒的事從下人那里聽說了，程翰良將手放在他腦袋上，平靜無聲，而李瑯玉一開始還能忍，后來眼淚便止不住了。

哭什么呢？

他開始怕了啊……他把自己推進(jìn)這境地，日子過得太疼！

有個(gè)老故事，講如何降服一名勇士，勇士身軀似鐵，心如金石，刀砍不死、火燒不滅、雷劈不裂，反正天地不懼，可最后還是死了，因?yàn)橛腥藢⑽幻烂补媚锼徒o他，姑娘柔情蜜意，溫言軟語，為他撫長相思，為他做紅豆羹，讓其嘗盡普通人的平凡幸福，將鐵軀化成肉身，最后背棄他。沒了鎧甲的勇士被人們殺死，取出金石心，一鑿即碎，發(fā)現(xiàn)竟是空心，里面除了一朵小花，什么值錢的都沒有。

李瑯玉小時(shí)第一次讀到這故事，便難受得很，后來明白，無所畏懼是因?yàn)闆]有牽念，有了牽念，便得放棄不死之身。

吃過苦頭的人，往往一丁點(diǎn)甜就能滿足。他的貪欲由此而來。

他覺得一切都不好，一切都很糟，唯有一點(diǎn)，是開心的——和程翰良在床上用欲望交流，身體赤裸，肌膚貼著肌膚，什么都不想，只看他的眼睛，里面有輪十年前的故鄉(xiāng)明月。

李瑯玉主動(dòng)去抱程翰良，哭著去親他下頷，去解他衣服，不著章法，胡鬧中帶著苦澀，二人耳鬢廝磨來到窗邊，李瑯玉抓著窗簾，承受著來自對(duì)方的親吻，程翰良將他箍在自己懷里，說，哭什么呀，我還在呢，真想哭，那就等我死了，給我守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