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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和章的故事講到這里,七七八八也明白了,一個魚和熊掌的沖突。
“若是你,該如何選?”他問李瑯玉。
李瑯玉反問道:“在于秘書心里,孰為魚,孰為熊掌?”
于和章點點頭,意思是問到點了,他坦然說:“我有答案,但不是你的答案。”彼之熊掌,汝之魚。
李瑯玉想了會兒,道:“若為求生,便是壞塘取龜,漏脯充饑,可若不求,便是自斷后路。怎么看都是絕路。”這是個難題,可他說起來有種自己都未察覺到的輕松,大抵絕路之事對他來說已是平常,李瑯玉微微皺了皺鼻頭,說:“那就從心,既然怎么走都是山窮水斷,不如就選自己的本心。”
于和章揚起雙眉,悠悠道:“我年輕時指不定也是跟你一個想法。”
李瑯玉等著他的轉折,果然,于和章從位子上站了起來,踱步到人群面前,“我知曉這段時間大家都在議論咱們北平藝展,說官商勾結,說有不法門道,還說藝展是個空殼子,實際上想給外國人行方便。這些,我于某人今天就在這告訴大家,你們聽到的有真,也有假。”
這話一出,立馬在四周引起不小的聲音,無論是誰,都沒想到這位于秘書倒真的大大方方承認了其中的渾水。
于和章巡視一圈,接著朗聲道:“說起咱們北平,最早可追溯到春秋戰國時期,那時管這叫‘薊’,到了元朝,又叫‘大都’,然后明朝永樂遷都,‘北平’改‘北京’,‘北京’改‘京師’,而現在,又變回了‘北平’。”他搖搖頭,無奈地笑說:“北平,取的是‘北方安寧平定’之意,但似乎歷史總不遂人意。”
“不只北平,還有整個北方,整個中國,現在都處于一場‘饑荒’中,我若只是一個普通百姓,那大可從心,魚和熊掌,取我所需,可我偏偏就在這仕途中,背后有167萬北平人,有時候不得不做療瘡剜肉之事,必有取舍,我要從誰的心?”
于和章這時再次將臉轉向李瑯玉,但吐出來的字句卻是說給每個人,“今日你為齊老說話,那你可知這次藝展中,還有無數和齊老一樣的人,他們土生土長,都是北平曾經的記憶,現在都被犧牲了,你顧得過來嗎?”
事實的窗紙被剝離得□□無余,質問來得猛烈有力,齊薇男愣了,三個評委啞言了,人群回歸到鴉雀無聲中,徒留李瑯玉在大廳中央,獨自迎上這質問。
這是真相,是魚和熊掌的謎底,是石沒大海無力的絕望。
李瑯玉神情有點放空,他的思緒一下子散了,怎么聚都聚不起來,他開始想到一些過去的人和事,譬如,若是他父親傅平徽,會如何做,他記得那時家里的戲班中有很多人都是孤兒出身,最后都成了他父親的弟子,再或者,若是他姨娘白靜秋,會如何做,她那時顧得了他,卻顧不了自己的女兒,再再或者,若是……程翰良呢?傅平徽生前常讓他多向這位得意門生學習,若是程翰良在,又會如何做?
他想了許久,最后竟發現毫無辦法,不禁連自己都笑了,自嘲的笑。
“那我還是要堅持。”他這樣說,“顧一個人也是顧,顧兩個人也是顧,有多少顧多少,于秘書的難處我明白,在這世上,活下去固然重要,但也有很多比活下去還重要的事情。對齊老來說,祖傳手藝便是比命還可貴的東西,玉石換錢失其靈性,不為瓦全固其匠心。總有人得為他們堅持下去,這才是舍魚取熊掌的初衷。”
窗外的日光掃過明亮玻璃,太陽已經到了正中,照得屋內無比敞亮,連粉塵都一清二楚。于和章慢慢側過身去,眼中閃過一點溫潤的笑意:“這樣也好,好在你年輕,還能這樣坦然說。我是說不出來了。”
齊薇男等人松了一口氣,瞧于秘書這意思,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