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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瑯玉胸中起伏一陣,道:“你為什么要把我的事告訴她?”話一出口,他頓時覺得這個問題很蠢,很多余。
程翰良側(cè)頭道:“她總該知道的,你瞞不了多久。”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李瑯玉干脆別過腦袋,只看窗外,任是心有怨懟也不著一字。他現(xiàn)在不像開始那樣時常被激怒,只不過變成了一潭死水、一口枯井,冬天一到,就無比的堅硬冰冷。
進(jìn)入程家大門,程翰良率先走了出去,李瑯玉還坐在上面,想是故意錯開。張管家把小調(diào)哼完了,從后視鏡里看到那個倔強的年輕人,慢悠悠點了根煙對他道:“你和四爺之間的事我大概也知道一些,說實在的,你們這些新青年總是分外執(zhí)著事情真相,對與錯分得跟楚河漢界一樣,要我說哪有那么多真假是非,我老張雖然眼睛不如你好,但看的東西比你多,人吶,要先學(xué)會低頭,才有機(jī)會抬頭。”
他把兩邊車門都打開,走到李瑯玉面前打著一臉哂笑道:“五行山到了,姑爺請回吧。心放寬點,再等等說不定唐三藏就來了。”
李瑯玉略略看了他一眼,然后從另一邊車門走了出去。
臥室里沒有開燈,李瑯玉摸著黑找到電閘,燈一亮刺得眼睛睜不開,他來到床邊,隨手翻開被子,有什么滾了一骨碌落在地上,發(fā)出錚錚的聲音。
頂亮的吊燈下,銀光熠熠。他低頭一看。
是那根紅纓銀槍。
第32章
百年枯骨恨難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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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一過,街上走動的人漸漸多了,小商鋪重新開門,城外寺院辦起廟會,引去不少老人小孩,天橋處來了幾位藝人,仿著當(dāng)年北平的“天橋八怪”,說學(xué)逗唱,倒也興起了一陣小熱潮。隨著政權(quán)更迭,許多民間藝人紛紛消失不見,天橋也不似以前熱鬧,當(dāng)年云里飛唱滑稽二黃,大金牙手拉洋片,焦德海說單口相聲,另有大兵黃罵街售藥糖,拐子頂磚,賽活驢,現(xiàn)在也只是淪為北平老人口中的閑話家常,一開頭便是一句“想當(dāng)年”,如何如何。
不過,這不是最熱鬧的,最熱鬧的還得當(dāng)屬元宵,那才是處處懸燈結(jié)彩。
正月的頭幾天,李瑯玉沒有出門,他每日最常做的便是擦洗那根紅纓銀槍,槍上有隱約的墨色細(xì)痕,當(dāng)初未及時拭去便留下了,這是他小時候的“杰作”,那會兒正是男孩子長個時期,他隔半月就比一次,用毛筆在槍身上面標(biāo)下小橫線,一道一道,時間一久便擦不掉了。
槍身已經(jīng)老舊,纓穗稀稀疏疏,還掉色,這讓它看起來像一個備受歲月折磨的人,從青春煥發(fā)到日薄西山,中間的苦難道不盡、說不出,可是稍稍想想就會掉下淚來。李瑯玉想,它該是多可憐,孤零零落在外面,如今總算回來了,如同歷經(jīng)十三載終于歸漢的張騫。他將它握在手心里,冰冷的金屬不自覺產(chǎn)生了一絲暖意,仿佛有雙手在回握著他,蒼老有力,他甚至都能感覺到其中的掌紋脈絡(luò),長滿老繭的皮膚,還有修長的指骨,這雙無形的手讓他無比安心,似乎在告訴他,風(fēng)雪夜歸人,一切都能回來。
聽張管家說,當(dāng)日程翰良借著酒醉跟馮尚元討來這根銀槍,對方相當(dāng)不快,然而又不好發(fā)作,便忍了氣吞了聲。李瑯玉對此沒有回應(yīng)什么,倒是張管家笑著問他,大圣爺,這金箍棒還你了,還鬧不?
可是一根金箍棒也換不回五百年被壓之苦。李瑯玉冷著臉不再理睬。
得,還是這往死里犟的臭猴性,哪天真得給套個緊箍咒。張管家啐出一口瓜子皮,再次哼起了四川小調(diào)。
月巧在正月十三這天來到程家,跟著阿靜熟悉四周,她之前聽聞程家姑爺是入贅過來的,不免多在意了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