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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翰良望著他,語氣悠閑道:“人家開個玩笑而已,何必較真。”李瑯玉微微張嘴,卻是無言反駁。
張管家將外套遞過來,下午馮家請客,馬上就到時間了,程翰良起了身,看著月巧道:“小丫頭年紀輕輕,能說會道固然是好事,只是鋒芒太露不好,機靈勁收著點,真要聰明也不急于這一時。”
月巧羞紅了面龐,埋著頭不敢再開口。程蘭見狀,和善地將她召到跟前,他們男人說話都不好聽,你這樣挺好。
李瑯玉也無法子,給了她第一個月的工錢,阿靜正月十六離開,你正月十三來就行,這些錢拿去買點穿的吃的。
小姑娘瞬間被哄得喜笑顏開。
馮尚元在家里設宴,一桌的活色生香著實花費不少,魚蝦齊聚,海陸生輝,私藏好酒也大大方方擺了上來,兒子馮乾老實地坐在下座,一句話不敢亂說,想是來前得了教訓。
同桌的還有一些北平商人和官員,被邀著來陪酒,馮尚元見程翰良只身前來,便問了句,李瑯玉為何不在,廣州一事也有他的一份幫忙。
程翰良只說,身體不好,便不讓他出門。
一桌人,說的無非就是那些客套話,翻來覆去拍須溜馬,最后化成醉人的白酒。
北平藝展再過幾個月便要開始了,馮尚元最近人逢喜事,拿到了藝展大觀園的頭區特邀。旁人問他,馮班主打算這次唱什么戲,他紅光滿面,神秘道暫不可說,只不過人選沒定,想從外班借幾個來。
眾人把酒祝言,馮尚元喜上眉梢,對飲完后轉向沉默已久的程翰良道:“這次到底是麻煩四爺了,犬子頑劣,惹了這么大事,多虧您出手搭救。”
程翰良淡淡舉杯,算是回應。馮尚元瞧出一些敷衍,遂道:“這些菜簡陋了點,四爺莫要嫌棄,我近年收集了不少古玩字畫,都是真品,您若是想要點什么,盡管開口。”
程翰良將酒盅輕輕置在桌上,抬眼道:“古董這些我也不缺,每年都有大把人送我,看多了。只不過,有樣東西確實想從馮班主你這里討來,就看你肯不肯賣我這個面子了。”
“是什么?”馮尚元正襟危坐,也有點好奇。
程翰良看著他,眼底深不可測,愈發意味深長,他笑了笑,竟有種無端的瘆意。
李瑯玉出去走了一遭,正巧聽到街坊在說北平藝展的事情。從民國初年到現在,除去打仗的那段時間,這藝展是一年一度,定在春中,在北平可謂是個大事。見過了大刀大炮、硝煙散彈,不論輸贏,最后還是太平盛世好,老百姓向往的也不過是那點小橋流水,無論這世道怎么變,總有人心不死,總有精神長綿。
李瑯玉聽到討論焦點是馮尚元,拿了特邀名額當真叫同行艷羨。他買了幾卷鞭炮,沒多待,平靜地走出店門。
你看,你越不喜歡、越憎惡的人就是過得如魚得水、有滋有味,磕得頭破血流的人卻往往在苦苦求生。
這沒什么道理。
李瑯玉回去時,大家都各自回了房,他走上二樓,發現自己臥室門開了個小縫,進屋后看到程翰良,坐在書桌前看梁啟超的文集。
“你來干什么?”李瑯玉走了過去,聞到一股很重的酒味。
程翰良將書往桌上一扔,懶懶地沖他笑了,黑亮的眼珠里都在淌著溫暖的情愫。李瑯玉把書放回架子上,聽到身后言:“今天你還好沒去,那幾個老家伙都沒意思,吃得怪悶的。”
李瑯玉微微側頭,發現他臉上有酒精上頭的紅暈,人是副慵懶樣子,襯衫扣子被解到第三顆,露出微聳鎖骨,陰影錯落在凹凹凸凸中。他怡然悠哉地占了房,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李瑯玉徑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