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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李瑯玉翻動日歷,紙張薄而透,厚度將將一厘,這便是他來廣州的時間。酒店前種有兩排木棉樹,團團簇簇的紅花如保養甚好的美人紅唇,天真熱烈,完全不知冬日到來,這般沒心沒肺的脾性倒是自在。
秦佰被請去局子有一周了,程翰良沒打算真的拿他,只是殺殺這地頭蛇的威風,也讓一些有心者掂量掂量,但警察局那邊有了新進展,“特若依”不僅涉及□□,還販毒,秦佰脫不了干系。自鴉片打開國門后,煙土毒品這玩意便是猛獸毒蛇,人人喊打,深惡痛絕,然而毒利相依,還是有許多黑商暗搓搓干起這勾當??汕匕蹖Υ藞詻Q不認,這才在局子里一待數日。
但總歸,事情圓滿解決,舞廳關門大吉,程中將帶著李秘書得勝而歸。
最后幾日,李瑯玉向程翰良提出想去海關和貨運總局看看,程中將派了專車和人陪他,場面撐得隆重,人人都以為他是從上面來的私訪人員。
李瑯玉主要查的是馮家那些貨,海關那邊跟他匯報了進口地和貨物詳情,重量大小批次都十分詳盡,還給了他物流路線信息。貨運局的職員幫他拆了份樣品,倒沒檢查出什么毛病,他比對了一下最初那張信息單子,卻發現有幾箱重量變化很大,值班人告訴他這些都是折返品,從海關派出去再回到廣州,中間可能會經過其他地方,要查的話得找當地貨運局。李瑯玉記下幾個地名,準備回去后找賀懷川幫忙,他家行醫,父輩認識的人也多。
到了傍晚,天色暗青,云層也密集起來,估計得下雨,李瑯玉便提前回到酒店,卻只看到小葉,于是問程翰良去哪了,小葉說這會兒興許在公墓。
李瑯玉倒了杯茶站在窗邊,紅日收起大半嬌艷,高樓染上失眠倦態,街上行人神色匆匆,汽笛聲聒噪聒噪,這個城市一向擅長濃妝盡現,如今總算看到點市井氣。他啜了一口杯中茶,舌尖處嘗了點苦味,低頭一看才發現茶葉放多了,澀到心坎里。
李瑯玉想起小時候,傅平徽好茶,尤好苦茶,烏墨得跟中藥似的茶水,硬是被他品成了千日醉??衫瞵樣癫粣鄢钥?,所以他每次都偷偷在茶里加白糖,被傅平徽罵糟蹋好東西。他那時想,這苦一不如硬糖好吃,二不如辣子夠味,三不如陳醋下飯,有什么好嘗的,還不如白水。
人在少時喜歡的都是紅燭昏羅帳,漂亮光鮮浮在面上總是千好萬好,那樣的快活日子啊,就像小馬駒載著你,“駕駕”向前奔,你只管哈哈笑,哪里會知道日后還有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
李瑯玉將那杯茶喝完,他到底還是不喜歡,但也不討厭了,多嘗點不壞,這是個好東西,人生百味,苦字當頭。
半個鐘頭過去,天幕里拋下小豆粒,下雨了,窗戶上不一會兒便布滿小疙瘩,像青春期出的水疹,一掐就破。李瑯玉發了小會兒呆,忽然轉身找出一把黑傘,叫上小葉,“去公墓?!?
通往公墓的路平坦暢通,年年都要翻修,林蔭道兩旁風景怡人,郁郁蔥蔥的樹葉攏成天然屏障,很有生命力。李瑯玉下車,打傘,锃亮光滑的皮鞋踩過碎石小路,他遙遙地望見程翰良背影,在一墓碑前,深色立領風衣后擺翻飛。
他走了過去,黑色大傘舉過兩人頭頂。
程翰良側過頭來,看著他,李瑯玉瞧見他臉上沾了濕冷的雨水,下意識將傘偏向對面。他注意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