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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程翰良道,貨物在廣州那一帶時總要拖個十天八天才能審查結束,有些是急貨,還請中將行個方便,以后能否直接通過。廣州是程翰良的管署舊地,只要他發話,沒人不敢給面子。
李瑯玉仔細瞧著馮尚元,瘦削的臉,有點秀才氣,可衣襟下的銅臭味藏著憋著,如陰溝老鼠,一見光,可難看了。
程翰良明了他的意思,但沒把話說實,“若是沒問題,審查就不會耽擱太久。我會跟那邊提醒下。”
中午時分,馮尚元請他們留下吃飯。滿大桌的山珍海味,誠意滿滿。好酒好菜都在眼前,只是人不對味。
馮尚元的酒量比不上程翰良等人,喝到一半,便開始煽情訴苦。唱戲的老毛病。
他說他家大業大,時刻擔心后繼無人,又說唯一的兒子不學無術,為之操心勞神。最后結了尾,都是年輕時做的孽,終成報應。
一把溫濡的好嗓子,說起這些事來,叫人可憐。然而程翰良只是嗤笑了一聲,俊朗的臉上帶著微微諷刺,“馮班主,這里不是你的戲臺,戲中恩仇,唱過便是,現實業障,卻是難除。”
話冷,人更冷。
李瑯玉望著他,視線久久未移開,仿佛要在他身上鑿出個窟窿。他在眾人歡笑中,飲盡杯中最后一滴清酒,連著心底蔓延開來的恨意。
回來的路上,李瑯玉坐在后座,和程蘭并肩挨著。程翰良在前座,他說,馮尚元這人不痛快,在唱戲上其實沒有多少天賦,得虧年輕時努力,現在看到的都是匠氣。
李瑯玉將車窗開了點很小縫隙,無孔不入的風就鉆進來了。窗外是一排排北平老式房屋,隨著車速加快倏地被甩在后面,好像再也追不回來的樣子。
“剛剛看你耍槍,想起了一些舊事。”程翰良側頭沖他說道,眼底藏著溫情,“那根紅纓槍,馮尚元使得不順,倒是與你很配。”
李瑯玉聽了,什么也沒說,只是笑了笑,他看向外面,景色變得有些模糊,被突如其來的水汽籠罩,心底麻麻的痛,一陣一陣。
銀槍之所以系紅纓,有說法是纓穗吸血,可以阻止血液流下。剛剛差一點就刺上去了,也是可惜得很。
馮尚元那種人又怎么能配得上那根槍呢?他當然使不順。
李瑯玉笑得嘲諷。
那是他父親生前最愛的槍。
第6章
故人歸馬踏青晴
6
八月匆匆過去,鬧騰了一個夏季的燥熱總算識了趣,第一陣小秋風剛飛上北平蒼穹,潑辣的日頭瞬間被打回小媳婦狀,就像蔫了吧唧的軟紅柿子。
這天,程公館的下人都在除暑,將新拿出的秋褥子曬了一上午,換掉各個房間的薄被涼席。李瑯玉把自己房里的一套送到程蘭那里,他稱自己喜冷不喜熱,這么多用不著,程蘭拗他不過只好收下。等到了下午,一個丫頭給他送來新的,內里還是鵝絨,說四爺特地關照過,怕姑爺著涼。
李瑯玉看了眼面上圖案,很生動,是一簇簇的白玉蘭,繡工精致。既然是特地關照,那他也沒必要拒絕。
晚飯時分,許媽煲了碗鴿肉蓮子湯,正好應了這易上火的初秋,程蘭咳嗽是舊疾,需添些良性食材去熱,李瑯玉談起老家常以南杏降火,建議許媽以后在湯藥里可放一兩顆,還寫了一些在鄉下老人中流傳的煲湯方法,面面俱到。
三姨太噙著笑,拿起那張方子,眼睛努向程翰良,“瑯玉少爺可真細心,字寫得也是端正整齊,四爺,你給我說說看?”
程翰良略略看了一眼,唇角上浮,“有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