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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說的是我。
真是一首悲哀的歌曲,它像是一曲魔咒,橫亙了我與他的一生。他的最后一條短信摘錄了張國榮的這首歌的結尾——“忘了我就沒有痛,將往事留在風中”。
甄儀,甄儀。忘,談何容易,又如何舍得呢?
回首之時,彼此過往一覽無遺,無怨,卻有悔。
謹以此故事追念零落的笑容,遠走的背影,和紛雜的往事。
甄儀,我一直在等你的原諒,和歸來。
☆、Act.001
1.
余森常常懊悔自己沒有充分在意過兒子余華然的成長,自從妻子離開之后,這十年里余森沒日沒夜地工作。他知道,單親家庭的孩子需要謹慎而且加倍的關愛,但他生性沉悶,是個并不怎么懂得溫情說話的人,平日里只有那么幾句不可或缺的交流。除此之外,兩父子基本沒什么話可說。
當初的熱血和夢想是早已經沒有了的,那是擁有足夠空間與時間的年青人,和具備充分條件的階層,甚至是無路可退的亡命之徒才有資格追求的東西,像他那樣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中年男人,獨身帶著一個兒子,唯有一心想著怎樣給余華然過上一日比一日更好的生活。所以,他把一門心思放在自己的木雕店上。好在手藝提升,生意也愈來愈好,這一切伴隨的是余華然的日漸成長,像是一個明朗的預兆。
那些日子里,夜半的時候,他關了燈,拉下木雕店的閘門,然后轉身融入寂寥無人的清冷街道上時,覺得即使是冬夜的寒風也算不得什么凄厲,等到晨曦日起,天空吐出魚肚白,余華然就會醒來,像尋常的男孩那樣無憂無慮地融入這條街道,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令人悲傷的區別。
那么,現在的一切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這樣淡薄的期待,和自我告慰,在一個雨幕瓢潑的暗夜里像崩碎的翡翠一樣分崩離析,遺留下的只是兩行透明液體,和遍地狼藉的曾經的憧憬。那時候他才恍然,這些年里,自己究竟忽略了怎樣重要的東西,可是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
那個雨聲吞噬一切聲響的暗夜,他靜靜地站在自家門前,眺望余華然離去的馬路盡頭,只覺得自己靈魂的支撐正在無聲執拗地遠走,他留不住它,也無法留下它。那個夜里他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到木雕店的,渾身都濕透,身體好像在抑制不住地顫抖,卻感覺不到冷。
已經是凌晨,街道上沒有什么人影,他像個游魂一樣出現在雨中,兩旁黯淡得一吹即息的燈火被雨與風裹挾著,半點兒也漫不過來。他沒有開門,背靠著鐵閘門癱坐下去,一聲不吭,腦子里混沌如泥沼,只是喉嚨被一口痰淤積,難受得無以形容。
后來他終于抱頭而哭,哭得聲嘶力竭也沒有人發現他,人們大多數睡沉,沒睡的也只能聽到雨聲轟鳴。他曾經多擔心兒子會因為自己母親的離去而自卑,擔心兒子會偏激得以為世界上只有自己一個人。
那一刻他終于明白最重要的人離開自己時究竟是怎樣的心痛了,那一刻他終于明白當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時,有怎樣的失落和無處著落的無力。
他用腦袋一下一下地往后擊打著鐵閘門,希望借著身體的痛楚稀釋內心的辛酸。那時候他是那樣的累,十年來為了兒子而強自壓抑的喪妻的悲傷此刻一并噴薄而出,世間人事,夜那樣沉,雨那樣重。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余森。畢業五年后重回桂林,約好了當年的室友回去看看母校桂城大學的變化,誰知道一個個臨時放了我的鴿子。好在我已經辭了工作,準備到處看看哪里合適發展,于是按照原定的計劃從長沙回去桂林。
注定是個并不令人歡喜的結局,半路塞車,抵達桂林已經是十點多,記憶中的路模糊不清,走著走著就沒了準頭,還沒定下住的地方,雨就下起來了,風大雨大的,只能就近找了家西餐廳耗點時間。
雨沒有停的意思,但是西餐廳即將打烊,我也只能出來,就是這時候我看見了街對面的余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