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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太太說：“老爺笑話我，衣裳還是原來的衣裳，就是物是人非，人不在是當年的人了。”

養(yǎng)尊處優(yōu)多年的蘇太太，其實早已穿不上這新婚時的衣裳了，只是因為在柴房里干了兩三個月的粗活，身材也纖瘦下來，穿著這件棉衣，窈窕修長的腰肢若隱若現(xiàn)，這完美的線條，讓蘇同勤似乎回到年輕的時代，曾經(jīng)，錦繡也是這么迷人。

蘇太太見他在發(fā)呆，說：“老爺在想什么呢？也不說話？”

蘇同勤說：“我似乎看到你年輕時候的樣子了?！?

傭人已經(jīng)將菜肴陸續(xù)呈上桌來，可是夫妻二人只顧著說話聊天，都忘記了吃飯。

西屋里一片寂靜，天色已經(jīng)漆黑了，吳楚潔生氣的說道：“蘇同勤是死人嗎？也不來喊我吃飯，這么晚了，想餓死我嗎？”

然后披上斗篷，提著燈籠，往屋外走去，院子里被蘇太太打掃的干干凈凈，走起路來果然很利索，她放松了警惕，大踏步的走出了院子，借著燈籠的光，能看到通往大堂的路很是干凈，連一點積雪也看不到，吳楚潔愉快的往前走著，只是突然，這路仿佛像刷上一層油似的，又滑又冷，她一時重心不穩(wěn)，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燈籠也隨著狂風(fēng)的肆虐而熄滅。

吳楚潔感受到一絲鉆心的疼痛從腹中傳來，鮮血將棉衣染的殷紅，她無助的尖叫著：“救命啊，快來人啊，啊……”

然而，并沒有人回應(yīng)，小湯圓被差遣去了吳家，老爺被太太帶去了大堂，柳媽在廚房里隱約能聽見有女人的哭喊聲，但并不理會，很快，吳楚潔在劇痛和嚴寒中，顫抖著，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蘇同勤憶苦思甜一番后，才想起來，飯菜已經(jīng)呈上桌多時了，早已涼了，柳媽又將飯菜重新熱了一遍，蘇同勤說：“都什么時辰了，楚潔怎么還不來?！?

蘇太太心中有數(shù)，但臉上依舊保持著笑意說道：“老爺別著急，二太太向來是要人去請，才會來吃飯的?！?

蘇同勤說：“哎，真不懂事，處處都任性，讓你這些日子受苦了。”

蘇太太說：“為了老爺，我受些苦也是值得的?！?

蘇同勤說：“到底是原配的夫妻，情分就是不一樣。”

蘇太太說：“楚潔妹妹年輕，說到底還有些孩子性，老爺應(yīng)該讓著她才是。”

蘇同勤說：“還是你體貼，那我就親自請她來?！?

蘇太太說：“我陪老爺同去。”

太太替老爺系上斗篷，挽著老爺?shù)母觳玻隽舜筇玫拈T，往后面的小路去了。

借著燈籠微弱的光芒，依稀能看清，雪下小了，繞過長廊，走上花園小路，就快到西屋了，只覺得前方有什么東西擋住了去路，蘇太太心中一陣驚喜，但嘴上還說：“老爺，那是個什么東西，擋在路中間。”

蘇同勤走近了些，說：“仿佛是個人。”

蘇太太假意道：“怎么會？”

用燈籠一照，看清了她的臉，蘇同勤驚呼道：“是楚潔，楚潔，你怎么樣？”

蘇太太也裝作關(guān)心的樣子，湊上前去，說：“妹妹，這是怎么了，老爺，快將她抱起來，送回屋里?！?

蘇同勤沒空搭話，抱起暈厥的吳楚潔，往西屋去了，蘇太太跟隨著進屋，在燭光下，能看清吳楚潔面色蒼白，牙關(guān)緊閉，已經(jīng)不省人事，蘇同勤將她放在床上，冰涼的鮮血染紅了蘇同勤的外套。

蘇太太說：“這，這可怎么好，妹妹走路也太不小心了，雪天路滑的，唉……”

蘇同勤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握住蘇太太的手，說：“錦繡，快去找郎中來看看，楚潔怎么樣？孩子怎么樣？”

蘇太太說：“好，好，老爺別著急，我這就去?！闭f著撐起傘，提著燈籠，往屋外走去。

這條覆著薄冰的道路上又下滿了雪，走在上面還能聽見酥酥的雪聲，走的很是踏實，早已看不出做過什么手腳，蘇太太的心一下子放松起來，吳楚潔失足小產(chǎn)，又在雪地里躺了這么久，身上也落滿了雪，能不能活著都是個問題，這個心頭大患，總算是徹徹底底的清除了。

剛出蘇府大門，就遇著往回走的小湯圓，說：“這么晚了，你去哪里的？”

小湯圓傲氣的說道：“你何必明知故問，我去給二太太的娘家送鹿血酒的。”

蘇太太說：“那可是不湊巧?！?

小湯圓說：“這么晚了，太太怎么不在柴房里做苦活，倒是有閑情逸致出來了？”

蘇太太說：“我哪里有什么閑情逸致出來，我不過是替你家主子干活罷了?！?

小湯圓說：“二太太怎么會吩咐太太在晚上出門呢？少蒙人。”

蘇太太笑了笑說：“二太太在雪地里失足小產(chǎn)，我替她找郎中?！?

小湯圓的臉色一下子僵住了，在微弱的燈籠旁，有些猙獰的說道：“你胡說？二太太斷不會小產(chǎn)的，不可能的，不會的?！?

蘇太太說：“可不可能的，你去看看就知道?！?

小湯圓飛快的跑進蘇家的大門，卻被高高的門檻絆住腳，重重的摔在地上，她顧不得自己摔傷的腿，忍著撕裂般的疼痛，爬起來，瘋狂的向西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