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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生也注意到了，他向來心直口快，奇道：“娘，你盯著人家看什麼？”

“沒、沒什麼。”郭大嬸微窘，低頭吃飯。

岳斬霄倒是想起了此行初衷，放下碗筷，道：“大嬸，我想打聽個(gè)事。你可知道二十多年前這島上有對(duì)夫婦，男的應(yīng)該是叫觀海，他們還有個(gè)兒子，幼時(shí)就給海盜擄走了。那對(duì)夫婦如今可還在世？”

“啪！”，筷子從郭大嬸手里掉落在地。她一張臉?biāo)蚕㈤g血色全無，發(fā)白的嘴唇抖了兩抖，顫聲道：“你、你是什麼人？打聽這干什麼？”

殷長華和海生見她似乎被嚇到了，都愕然停了箸。

岳斬霄看不見，黯然道：“他們是我爹娘。我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直到今天才重返故里，想──”

他沒能說完，只因郭大嬸突然急喘一聲，整個(gè)人往後仰跌了下去。

“娘！”海生就坐在她身旁，急忙抱住她，又掐人中又灌清水。

片刻，郭大嬸終於悠悠醒轉(zhuǎn)，顫巍巍伸長手去摸岳斬霄的臉，聲音似哭又似笑：“娘就覺得自己一定見過你，笑兒，笑兒，原來你還活著……可、可你的眼睛怎麼、怎麼瞎了啊？……娘心好痛啊……”淚水撲簌滾落，她泣不成聲。

三人全都怔住。

岳斬霄好一陣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輕顫著握住了女人還在他臉上摩挲的手掌。那溫柔的觸感一下子勾起了他兒時(shí)記憶，他再無懷疑，跪倒在女人腳邊嘶聲道：“娘，是我，我回來了。”

郭大嬸一把抱住他，放聲大哭：“笑兒，娘這些年做夢都在想你啊！那些該死的海賊把你抓了去，還縱火燒死了島上不少人。你爹他為了救我，也給坍塌的屋梁砸死了。娘多虧了鄉(xiāng)鄰們接濟(jì)，才能順當(dāng)把你弟弟生下來拉扯長大。娘還到處求人，打聽你和被擄孩子們的下落。後來有出海回來的人告訴娘，他們?cè)诤Ｉ峡吹胶脦拙咝『⒆拥氖w，都已經(jīng)被泡爛了，給魚咬得殘缺不全。娘那時(shí)以為你也遇害了，真想一死了之……還好，還好老天爺大發(fā)慈悲，讓你回家了……”

岳斬霄也是悲不可抑，嗚咽著說不出話來。

殷長華輕嘆，知道岳斬霄經(jīng)年累月，心中積攢了太多的苦楚，是該痛痛快快哭一場，便選擇了靜默，任由岳斬霄盡情宣泄。

海生在旁愣了半天，終是上前一手一個(gè)，將還在抱頭痛哭的母子兩人拉起身，道：“娘，哥哥，我們一家團(tuán)聚，該高興才對(duì)，你們別再哭了！”

“海生說得對(duì)。”郭大嬸抽噎著胡亂抹去滿面淚痕，抬頭仰望岳斬霄俊美面容，愛憐無限。“笑兒，快告訴娘，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來的？還有，你的眼睛……究竟是怎麼了啊？”

岳斬霄不想吐露自己和殷長華的真實(shí)身份，只說自己當(dāng)年被海盜賣到永稷為奴，幸虧遇到在京經(jīng)商的程錯(cuò)，見他可憐，替他贖了身，留他在身邊幫忙打理營生。如今句屏已被玄龍吞并，他倆怕再待在京城惹來禍端，就變賣家業(yè)打算來瓊島避難。至於他的雙眼，則是多年前生了場重病瞎掉的。

郭大嬸聽得時(shí)悲時(shí)喜，中間自然又掉了許多眼淚，轉(zhuǎn)身對(duì)殷長華深深一福到地，感激涕零地道：“程相公，多謝你救了笑兒，將他養(yǎng)育成人，我這做娘的真不知道該如何報(bào)答你才好。”

殷長華連稱不敢，看著眼前一家三口，固然替岳斬霄高興，心底深處，卻有點(diǎn)難言的失落悄然滋生──這刻，他就像個(gè)多余的外人……

第80章

亂臣

79

斜陽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