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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被人蔑視也好,嘲笑也罷,都好過繼續留在永稷當殷晸的禁臠。然後,在某一天殷晸殯天後,再成為殷長華的所有物。
以色事君的恥辱,一次便已足夠。如果真的成了殷家父子兩代人的玩物,他和殷長華,都會淪為朝野笑柄。
長華,又如何受得了被天下人戳著脊梁嘲笑、辱罵……說不定哪天,又會像山谷中那樣退縮了,再度棄他而去。
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經不起再一次撕心裂肺的痛與背叛。也許唯有遠走天涯,從此與長華永不相見,才能將一切不該再有的羈絆徹底斬斷。所以一次次,用最尖刻的譏笑將殷長華的懺悔拒之門外。明知殷長華砸傷手骨時有多哀痛,他仍漠然無視,只當沒看見長華震驚絕望的目光。
心死了,長華也就能真正放下他……
他凄然笑,緩慢掩起衣襟,走到窗邊推開久未啟開的木窗,仰望橫過屋檐下的數條樹枝。
葉芽鮮綠初綻,一派綠意生機。千里之外的邊關海域,是否能有容他重生的一片天地?……
幾場春雨淅瀝,將半忘齋院門前的青苔藤蔓洗得青綠發亮。
殷長華也不打傘,直挺挺站在重新被上了鎖的院門前發呆。冰涼雨絲順著他濕漉漉的鬢角頭發往下滴,流經嘴角,苦澀難言。
秦冰母子半個月前已搬入宮中,少了孩子的啼哭,整個王府變得冷清寂寥。他受傷的右手也已經可以活動,但逢到這陰雨天,手背就隱隱酸痛。他干脆告了病,也不上朝,躲在府內一個人面對無邊空虛,獨自舔舐心底那塊始終也愈合不了的傷疤。
可惜,總有人不肯讓他安寧。
“太子!”
乘風打著柄油布傘飛步跑來,急道:“你怎麼在這淋雨?萬一病倒,貴妃娘娘又要降罪──”
“走開,我要一個人清凈下,不用你伺候。”殷長華揮手擋開乘風遞過來的油布傘,一個熟悉的面容驟然在傘後露了出來。
“丹墨,你怎麼來了?”他面色大變,向滿臉苦笑的乘風狠瞪一眼。
“是我非要闖進來,你不用怪他。”丹墨不顧殷長華形之於色的疏遠,嘆道:“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來,沒別的意思,只想告訴你,斬霄他已經離開永稷了。”
“什麼?”殷長華氣息頓亂,將乘風推到一旁,抓住丹墨的衣領,焦聲追問:“把話說清楚,他、他如今在哪里?是不是……是不是得罪了父皇或者什麼人,被、被……”說到最後,牙關打顫,喉嚨都痙攣了。
丹墨搖頭道:“他好得很。長華,是家父告訴我,斬霄救駕有功,皇上許他參軍入伍。幾天前他就離京了。你一直沒去上朝,也難怪不知道這事。”
“斬霄……”竟在無聲無息間,悄然離他遠去了……
殷長華一下子似被人抽空了力氣,放開丹墨,捂著臉坐到院門前的青石臺階上,呆滯著說不出話來。
丹墨沈默了半晌,低聲道:“話我已經送到,告辭了。若有他的消息,我再來告訴你。”
“等一等……”殷長華突兀出聲,喊住轉身欲行的丹墨,定定看著他。“為什麼要幫我?你不是一直討厭他麼?”
丹墨眼里閃過絲陰郁,對殷長華望了許久,旋身離去。“我的確討厭他,可你終究是我表兄,我不想再看你為他消沈頹唐下去。”
幾聲輕嘆,終被雨絲蓋過。
殷長華仍呆坐著,手不知不覺已揪緊了臺階石縫間掙扎冒出的青草,心亂如麻,然而千頭萬緒最終還是牢牢系在了岳斬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