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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著殷長華的視線,看了眼前方圍以數(shù)重紗帳的皇輦,心底也多少有了眉目,無奈地搖搖頭,提韁靠近殷長華,低聲道:“皇兄,周圍有這麼多雙眼睛,你就別再一個勁盯著父皇的駕輦看。就算要看,也別哭喪著臉啊!”
殷長華強笑:“若閑,我哪有──”
“皇兄,你跟我還來這套!”殷若閑微挑起眉,見皇兄一臉憂悒,倒不忍心再指責(zé),轉(zhuǎn)而抱怨道:“父皇也真是的,上次帶他去祖廟,這次春獵,帶哪個孌童伺候不行,偏又帶上他,害得皇兄你這麼心神不寧。皇兄,到了獵場,我看你也不要去打獵了,免得一不留神,叫餓狼黑熊傷著了。”
他連珠般說個不停,殷長華連話也插不上,唯有苦笑。
隨父皇出獵春狩也不是第一回,可今次父皇竟帶上斬霄同行,著實令他心亂如麻──猶記得起駕時父皇拖著斬霄的胳膊將人拉進駕輦,還有意無意地回頭對他投以一瞥。那種眼神,說是示威亦不為過。
炫耀,抑或警告,殷長華都已無心力再去深究。
自從冊封大典之後,岳斬霄那番傷人的言語就一直在他腦海里日夜盤旋。睜眼閉眼,都是少年自嘲的笑容。惆悵悲慟糾結(jié)於胸,又根本無處傾吐。此刻人就在他前方的駕輦里坐著,他不禁又生出幾分希望,只盼此行能逮個時機與岳斬霄單獨相處,好將自己種種無奈苦楚向斬霄和盤相告。
斬霄恨他背信退縮,娶妻生子,又何嘗知他這三年來人前強作歡顏,看似風(fēng)光顯赫,背轉(zhuǎn)身卻無時無刻不在受煎熬,過得和那行尸走肉也沒什麼分別。
殷長華心潮起伏,萬念流轉(zhuǎn),直等聽到左右侍衛(wèi)呼聲高亢,他一驚回神,才發(fā)現(xiàn)大隊人馬已到了圍場。
木柵欄圍起了方圓百里的草地林木,里面圈養(yǎng)著各色珍禽走獸,專供殷氏皇族子弟狩獵玩耍。監(jiān)管圍場的官吏素知春獵隆重,事先更特意買了些健壯牛羊充入欄內(nèi)。獸群驟見這大批人馬到來,受驚奔走,一時只見草地間蹄急塵飛,煞是熱鬧。
眾人安下營帳後,殷晸已換上了出獵用的箭袖袍服,打馬當(dāng)先,一箭射中了一頭神駿白鹿。群臣齊聲喝彩,武將們也紛紛提箭挽弓,均想在皇帝面前顯下身手。
殷若閑眼見眾人多有斬獲,他也不甘示弱,在個親隨的指引下尋找獵物,緊趕著一頭健壯角牛追出數(shù)十里路,接連幾箭,均中那牛腦門。角牛晃了兩晃,不支倒地,四肢抽搐一陣後沒了動靜。
殷晸擔(dān)心愛子有閃失,帶著幾名侍衛(wèi)一直策馬跟在殷若閑身後掠陣,見愛子箭術(shù)了得,甚是嘉許。正待褒獎殷若閑幾句,前方響起一聲猛吼,緊跟著群獸亂嘶,倉惶四逃。
“有大蟲!”侍衛(wèi)失色驚叫。
殷晸定睛望去,一頭黃黑相間體態(tài)龐大的老虎不知從何處鉆進了圍場,正追逐著獸群撲食,忽地抬起頭顱迎風(fēng)嗅了嗅,目露兇光,撇下獸群往殷若閑撲過來。他大驚,急叫殷若閑回撤。
父子倆在侍衛(wèi)簇擁下往回奔出沒多遠,兩側(cè)腥風(fēng)大作,又有兩頭吊睛白額大虎躥出,向眾人沖來,體態(tài)竟不比在後追趕的那頭老虎瘦小。
三頭大虎前後合圍,連聲狂吼。眾人胯下坐騎在這萬獸之王面前唬得四肢發(fā)軟,直打趔趄。
見情勢危急,殷晸朝那幾個面露懼色的侍衛(wèi)厲聲大喝道:“快護二皇子走!”手底猛抽一鞭,疾沖向左側(cè)猛虎,一箭射中它後腿。
猛虎吃痛怒吼,與右側(cè)的同伴瘋也似撲將過來。殷晸正是要引開這幾頭大蟲,好讓愛子安然撤回營帳,當(dāng)下奮力連揮幾鞭,策馬向旁飛馳,兩頭猛虎咆哮著緊追不舍。
“父皇!”
“皇上!”
殷若閑與那幾個侍衛(wèi)的心都替殷晸懸在了半空,苦於另一頭猛虎仍在迎面奔來,眾人膽顫心驚,連射幾箭都落了空,只得拼命打馬回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