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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大公子不明所以，就讓小廝把滯銷的扇子都搬來了。然后他就看見他爹拿出文房四寶，讓下人磨了墨汁，提筆就在扇子上畫起來。大公子驚呼，“你別毀了我的扇子！”

林楓翻他個白眼，繼續寫寫畫畫。

大公子雖然不甘心，卻也無法，他只能在旁邊強調，“爹，你弄壞了，可不能怪我賣不出去！”

過了一會兒，大公子就看見他爹畫好了一個扇子，攤開在旁邊晾著，他挪過去，伸長脖子一瞧，驚呆了，只見原先空空的扇面上就多了一朵墨染的荷花，旁邊還寫了兩行小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雖然知道父親的書畫不錯，但還是沒想到老爹只用了這么短時間，就完成了一幅書畫，而且，還是在扇子上！

其實，林楓早就發現了，這個時代的人用的折扇，扇面往往是空白的。他也問過，為何不在扇面上題字做畫？

有人告訴他原因，書寫寫得好、繪畫畫得好的人并不多，所以一般人不會想到在扇面上寫字作畫。如果要寫字作畫，大家們會用很好的、寬幅的紙，很鄭重地去寫去畫，而且一幅好字、好畫，會被掛在中堂，甚至傳家，貴著呢。

普通人讀書人，自己寫的字，畫的畫，不夠好，如果在扇子寫畫，會被人笑話。所以，這個時代，扇面一般是空白的。

林楓想著，如果只是扇涼，那扇子確實不用太華麗。可是，扇面是可以加工的，扇子是可以成為一個藝術品或者是擺設的。這里的人沒見過，但是林楓見過的。

大公子就這樣呆站著，看著他爹一個時辰改造了十幾把扇子，他爹畫累了，把筆一撂，指著那些扇子說，“明天拿去賣賣看，低于500文，就不要賣了。”

500文？半兩銀子啊！就買一把扇子？

大公子這時候還沒有把工藝扇子當作藝術品來看待，自己覺得價格定貴了。他降價都賣不出去的東西，還要提價幾十倍？瘋了！

但是他爹堅持這樣，大公子也沒辦法，第二天去賣貨，大公子看見有人來了，而且是直奔著支起的書畫扇子來了，他就底虛。人家問價錢，他都不敢說，還是幫忙的小廝說了價錢，“500文。”

那買家看起來像個文人，問這問那的，小廝就開始照著老爺教的說辭瞎扯，“這扇子就只有幾把，是我們那邊一個有名的書畫大師畫的，他平時都不賣的，只自己留著賞玩。可惜，他去世了，兒子不懂風雅，就隨便賣了。我家主人搶先買下來的……我家主人本來也不想賣的，只是最近要買新鋪子，錢不湊手，只得把家里的藏品也拿出來賣……真是可惜啊……主家說了，本就不想賣，低于500文，就不賣了，自己留著……”

買家一聽不想賣了，也就不再討價還價，迅速付錢拿扇子走人。

小廝還提醒，“客官您回去找個支架，擺在博古架上，看起來可風雅了。”

大公子看著小廝滿嘴胡話張口就來，就生氣了，哪里有這樣做生意的！一直到回了旅舍，大公子還在生氣，跟父親說，“爹不是說，以誠取信，以仁取利嗎？福壽今天騙人！……”

大公子巴拉巴拉把福壽賣光了書畫扇子的事情報告了，林楓拿扇子敲他的頭，“你覺得你老爹的書畫值不值得500文？”

大公子認真想想，“興許……也值？”

“你爹我的書法、繪畫也還過得去吧？雖然比不得那些大師，可是，哪個大師畫扇面的？哪個大師的書畫只賣500文的？今日，福壽賣的不是扇子，而是扇子上的書畫！這種扇子就不是拿來扇涼的，是拿來觀賞、收藏的！所謂物以稀為貴，也許以后會有更多的人做這樣的扇子，可是，今天，起碼沒有吧？那你說說，福壽坑他們了嗎？”

大公子撓撓頭，好像是這樣的，“可是，他確實騙人了啊？”

“孩子，人在江湖，有時候，身不由己。江湖上什么人都有，你遇到強盜，你還能說實話嗎？”林楓循循善誘。

大公子還是不服，“可是，那是客人，不是強盜啊！”

“善意的謊言，對他也沒壞處。我們沒有賣假貨，也沒有賣次品。只不過是稍微做了點包裝，讓一個貨物有了更高的價值。而那位客人也因為買到了奇缺的東西，而倍感榮耀，別人呢，也會羨慕他，大家的目的都達到了。這不就夠了。”

“哦。”大公子不管明白沒明白，先不跟父親爭論了，先說件要緊的，“爹，可這一天，只有你那畫了的扇子賣了，其他的還是賣不懂啊！難道，還要爹把所有的扇子都畫了嗎？”

“我每天只能畫十幾把，你想累死老爹！你先說說還有什么賣不動？”

見老爹還能幫自己，大公子一下精神抖擻起來。

第87章 穿成虐子渣男

大公子繼續訴苦, “茶葉、干菊花、干棗, 都賣得不大好。茶葉，人家這里也有，雖然不大相同, 可是人家不大習慣我們那里茶葉的口味。還有干棗, 也賣不上價錢。干菊花, 人家說泡水發苦，口味不大好, 也買的人少……”

“你拿些貨過來。”林楓早知道大兒子都進了些什么, 反正就是雜七雜八,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賣的東西。她早想好主意了，就等兒子來問。

過了一會兒，林楓把泡好的三寶茶, 給兒子和自己的隨身小廝富貴各倒了一杯, “都嘗嘗，這是三寶茶。”

馮昌宗看得眼花，心說, 這玩意兒能喝？而小廝富貴已經感動到不行了，“讓老爺給小的倒茶！小的, 小的……”

“快嘗嘗，明天, 你們就這樣泡茶, 在外面賣, 不買的可以讓人家先嘗一杯。對了, 記得多準備幾個便宜的木頭杯子。富貴，你去幫著大公子，你殷勤些，讓過往的客人都嘗嘗。”

馮昌宗雖然覺得這“三寶茶”怪怪的，但是，想想，總不至于喝死人，就大膽嘗了一口，別說，味道還挺不錯。菊花清苦味道被中和了，紅棗也不那么干了，整杯茶多了甘甜和清香。不由自主地，馮昌宗就把整杯茶都喝光了。

這時，小廝也大贊，“這是小的喝過的最好的茶水了！這么賣，就把紅棗、茶葉、干菊花，一總都賣了！小的敢保證，這地方的人肯定沒喝過這茶。”

“你再告訴女客，這紅棗補血，對老人和女人更好。女子多喜歡甜食甜湯，她們應該會更喜歡甜茶。昌宗你記住，這孩子和女人的錢，是最好賺的。”

“一家之主是男人，不應該是男人的錢好賺嗎？”大公子又不懂了。

“那要看你賣什么。你想想，那花大價錢買翡翠鐲子、綢緞的是誰啊？那打了重重的金項圈的老人，是為了誰啊？”

“果真如此嗎？”大公子疑惑了。

富貴說，“是這樣的！大公子，小的以前在一個鋪子里也當過兩天學徒，女人雖然平日里精打細算，可是真要是碰到心愛的東西，那是好長時間都忘不了的，若是沒錢買回去，那能記一輩子！至于孩子，不給他買，他能滿地打滾兒呢！”

大公子眼睛睜圓了，腦補了一下，有些驚到，他從不缺錢花，家里的庶出弟弟們很聽話，不敢亂要東西，所以他還真沒怎么見過這種情形。

當天晚上，林楓待著大公子和伙計們把三種貨物都裝到一個小盒子里，還另外刻了模子，在每一個盒子上，都用紅印泥印上“三寶茶”的標記。

后來，三寶茶賣得很好，人們有的為個新鮮，有的為了補血的功能，有的就是為了有花、有果的茶葉這個清甜的口味，總之，沒幾天，大公子的這三種貨全賣光了。

經過這件事，大公子和小廝們徹底服了自家老（爹）爺。兒子的眼里，爹成了另外一種人，能文能武，還會經商，這還是自家的爹嗎？

大公子賺了錢，但是原先想要炫耀的心都收起來了，因為他爹的貨物賣得更好。而且，大公子知道，如果沒有父親的補救，自己這一趟，是虧的。

如果辛苦一趟，還虧了錢，經營不善給一個商人的打擊有多沉重，大公子其實是體會到了。忙忙碌碌，辛辛苦苦，還要賠了老本，那種挫敗，大公子不想再嘗試一次。

在父親的提醒下，大公子給家里人，算得上主子的都準備了一份禮物。大公子自己覺得，好像出來一趟，自己有些脫胎換骨的意思。就如父親所說，好男兒志在四方，外面天大地大，要爭跟外面的人爭去，要強跟外面的人要去，成天窩里橫，最沒出息。

這么一想，家里的那些成天窩在院子里，只能看見抬頭一片天的女人們，真的沒必要跟她們計較了。回去的路上大公子還拍胸脯保證，“爹，等我學會了做生意，我會像你一樣，帶著弟弟們出來的。到時候，我教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