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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清嗓子，“嗯哼！傳老爺的話！老爺說了，本來要勸各位姨娘離去的。既然不肯走，就得聽老爺安排，三從四德里，有婦工一說，做針線就是婦人的本分。老爺說了，不養閑人！如果哪位姨娘不聽老爺安排，就請離去，遣散費、車馬費老爺預備好了！”

這下姨娘們不敢吭氣了，想想先前去了的30多位姨娘，老爺可是一個都沒挽留，真心實意送走的。罷了，不就是學刺繡嗎？針線而已，隨便做做，誰還能為難不成？去就去。

可也總有人故意要爭這口氣，桃花姨娘就拉了海棠姨娘稱病不去繡莊。林楓知道了，就讓人請大夫，還叮囑大夫，有病一定得吃藥！

大夫心領神會，一把脈，兩個姨娘啥事兒沒有，他捋了下山羊胡子，裝模作樣地說，“天氣燥熱，這是熱病。服用三日黃連水，清熱解毒就好了。”

兩個姨娘一聽說喝黃連苦水，立刻臉色不好，但又不能說自己沒病。原想著把藥倒了就是，誰知，老爺特意派了個厲害的婆子來看著喝藥，姨娘們無法，只好捏著鼻子灌進去。婆子看了滿意，“老爺說了，既然兩位姨娘生病了，那就在自己房里歇息，不要出門了，將養一個月再說。若是兩位姨娘一月內出了房門，老爺知道了，伺候的下人就要挨板子了！”

桃花和海棠一聽，這不是等于變相禁足嗎？而且還不是不許出院子，是不許出房門，一個月待在房間里，太陽都曬不到，那人還不發霉了，悶都悶死了！

且不說兩個姨娘如何后悔，只說其他姨娘們去了繡莊，趙掌柜給專門找了一間大屋，讓姨娘們練習刺繡，還派了兩個師傅來教。

趙掌柜還傳了句話，“老爺說了，一月后驗收，誰的繡品好，誰就有賞！老爺帶著出去賞花拜佛去！”

這下姨娘們放下輕慢的心，開始認真學起刺繡來。若說她們在百花園里，吃穿不愁，也不用勞作辛苦，日子過得是清閑。可是，她們難得有出去的機會，尤其是老爺昏迷了一次之后，連傳姨娘伺候都不曾有過，后來更是不許姨娘們四處走動。百花園雖大，也有亭臺樓閣，也有繁花似錦，奈何再好的美景看久了，也膩了。

每天被關在一個園子里，能出去游玩一回，也是奢侈的。更何況是老爺親自帶著出去，那是個風光體面。不為別的，也爭個面子。

好在這刺繡是女子都會的，只是技藝高低不同罷了。姨娘們大清早過來，要到傍晚才回去，連三餐都是在繡莊用的。

平日里，大家各吃各的飯，就算遇到一起，也是比比誰的衣料好看，說說誰曾經歷過什么大世面，順便議論下其他姨娘們的是非。

像今天這樣，一起做事情，一個屋子里繡花，還真是沒有過。往日里，有丫頭伺候，有針線上的人侍奉，誰也沒在誰跟前動過針線。如今一處繡花，就看出高低來，大家存了比較的心，繡一會兒，就互相看看，品評一番。

牡丹姨娘30多歲，平時穩重大方，又是早先就跟著老爺的，身份比別的姨娘高些。她身邊就圍了好幾個姨娘，沒口子地贊她繡得好，“這是要繡牡丹花呢！那可真不容易！”“牡丹姐姐做什么都做得好，難怪得老爺的器重。”

牡丹姨娘微笑不語，不緊不慢地繡著。牡丹是良家出身，祖上也曾是大戶人家，后來家道中落了，但是大家風范還在。先前劉貴也是費了不少勁兒，才娶到了牡丹姨娘。據說給了牡丹家里不少錢，助他們度過難關。

而且，牡丹生了次子劉夏，還養著生母早逝的劉春。不是沒有其他姨娘記恨她一人養著兩個兒子，想要分一個。

但是，劉春的生母活著的時候跟牡丹要好，病逝前托付孩子給了牡丹。而且劉春也只認牡丹，劉夏和劉春也玩得好。跟前有兩個兒子，人緣又好，又被老爺另眼相看，嫉妒她的人也不少。只不過平時有人背后諷刺牡丹，沒人應聲，那些挑事兒的也就啞了。

此刻芙蓉姨娘就看著大家巴結牡丹，十分不滿，可又不好直說，就指桑罵槐，“針線誰不會啊！歌舞樂器才難學呢！我就不信了，做個針線，能討好了老爺！”

芍藥姨娘也接話，“是啊，做了這半天，我手都被針扎疼了，回頭老爺要聽琵琶，我這手，可怎么彈啊！”

這兩個一個是青樓女子，一個原是教坊歌女，兩個都不是良家出身，素日就跟良家出身的姨娘不是一路。

她二人一說話，其他姨娘就不吭氣了，這兩人每每得意，殊不知，是良家女子不愿與她們為伍。

屋子里安靜下來，氣氛有些詭異，牡丹覺出些尷尬，就看了看桂花的繡品，稱贊起來，“桂花妹妹，手真巧，這繡的貓兒跟活的似的。反正一月之期還早，想來妹妹還有更好的，不如這個就送了我，如何？”

桂花平日不多話，少言寡語，還總低著頭，若不是她生了三公子劉秋，只怕是老爺早忘了她是誰。

不過桂花倒不是個小氣的人，抿嘴一笑，“姐姐喜歡，就拿去，我再繡幾針，就好了。”

“哼！就知道討好牡丹，你繡的不是貓兒，是叭兒狗吧？”芙蓉姨娘本不擅長刺繡，半天已經把自己扎了幾十針，正沒好氣，就沖桂花撒氣。

桂花低頭刺繡，一言不發。芙蓉覺得無趣，哼一聲，也就不說話了。

到了傍晚，有的人完成了一副繡品，有的人還沒有，兩位師傅過來指點了，夸了牡丹、桂花等幾人繡工精細，還說明日教新的繡法。

養尊處優的姨娘們做了一天活計，有些累了，不過有人覺得比整日待在園子里強。回去的時候，管家派了十幾架馬車來接。擠在馬車上，茶花姨娘就說，“日日出來，放放風也好。姐妹們一起做些針線，還是挺有趣的。比在園子里閑逛要強。”

芙蓉姨娘嗤之以鼻，心下尋思，不能再這樣下去，比針線，自己哪有勝算。今日她自己也看過了，憑良心說，竟是自己最差。也是，在青樓時候，姑娘們學的，都是怎么取悅獻媚，哪里要學什么針線。而且，芙蓉當初也是花名在外，身邊自有丫頭伺候，什么時候用自己動針線了。芙蓉歷來掐尖要強，一想起，一月后，自己要被所有人比下去，就不甘心。

總得做些什么才好，芙蓉一路上不言不語，琢磨著計策。

第6章 穿成好色渣男

這天晚上，整個正院里伺候的丫頭婆子都聽見了老爺的慘叫聲。那叫聲，是真慘！劃破靜謐的夜，真是滲人。

一時間，丫頭婆子們都驚慌地跑出來，“怎么了，怎么了？老爺怎么了？”

而林楓也火燒屁股一樣，連滾帶爬地跑出來，“嗷嗷”叫著，一點形象都不要了，“鬼啊！鬼啊！”

“鬼？”奴婢婆子們一聽，也驚悚了，跟著齊齊喊道，“有鬼啊！”

于是，管家跑來的時候，就看見院子里的人四散逃竄，自家老爺披著被子，穿著中衣，赤著腳，姿態豪放地狂奔而來。

管家迎上去，一把抱住老爺，“老爺，哪里有鬼？！”

林楓見到管家，才稍微安定了些，“鬼，鬼，在我的床邊，她披著頭發，臉，這么白，嘴，那么紅，穿著白衣，指甲這么長，紅紅的，她要抓我！快，快，找人捉鬼！快！”

管家抬頭朝老爺身后看去，“老爺，您說的鬼是您后面這位嗎？”

林楓回頭一看，“嗷”一聲叫，就藏到了管家身后，“就是她，打鬼！打鬼！”

“老爺！您就是嫌棄奴家，也用不著這么說啊！”芙蓉姨娘穿著月白的中衣跑出來追老爺，披頭散發，白臉紅唇，是有點嚇人。

管家和其他下人舉著燈籠，照見芙蓉姨娘的都嚇了一跳，“天老爺！”“真嚇人！”

芙蓉姨娘惱羞成怒，“我先前來看老爺，問他我好看不好看，是他說嫌我臉不夠白，我才多涂了些脂粉的！如今，如今又說這話！”

林楓驚魂未定，不過她覺得這不是重點，真正的問題是，“你怎么跑進來的？我不是說了姨娘們都住在百花園里，不能隨便出來嗎？還有，值夜的婆子都是死的？進來個大活人，沒人管啊！今天誰值夜！出來！”

一個婆子戰戰兢兢地出來，“老爺，對不住，是老奴該死，老奴睡迷糊了。”

林楓才不信她，“你是收了誰的好處了是吧？今天能放進來姨娘，明天就能放進刺客了！我家里不要不忠的下人。管家，結了她的月錢，給我攆了！”

婆子不敢說話，灰溜溜地回去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