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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一口下去,何止是不難吃,簡直比他們家的廚娘做的美味太多了!
兩人揣著心事一路奔波,尤其是藍夫人又飽受懷孕之苦,已經許久沒有好好吃飯,這會兒一張嘴,哪里還停的下來?
藍夫人又試探著想給展鶴夾菜,誰知小東西直接捂住了自己的碗,簡直防賊似的。
除了部分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之外,這頓飯吃的倒還不錯,尤其是藍源夫婦,瞧著臉面都光潔紅潤了許多……
小孩子容易困倦,展鶴吃飽之后由席桐帶著在外頭慢悠悠的伸展了胳膊腿兒,又溜了半圈,便開始眼皮打架,然后就回房睡覺去了。
展鶴一走,正事就開始了。
顧不上吃茶,藍夫人開門見山道:“實不相瞞,展姑娘,我夫婦二人此次前來,必然要帶輒兒回去的。他還那樣小,離了父母如何過活?然后也要科舉入仕的。不過您放心,你的大恩大德,我們藍家上下感激不盡。我知道你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照顧他不容易,該有的謝禮稍后一并奉上。”
好歹聽了方才諸錦的話,她才重新改了說辭,不然只怕越加不中聽了。
藍源也起身一揖到地,展鸰和席桐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整齊劃一簡直好似重返當年軍校長官突擊檢查的時候……
都是生生逼的,這大時代大環境太嚇人了,動不動就下跪,動不動就大禮,偏偏他們在這里就是什么身份都沒有的小年輕,哪里承受得起?
“您貴為知州,如何能拜我們這兩個平頭百姓?使不得。”
“使得,”藍源堅持道,“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報,二位的救命之恩,我藍家便是傾盡所有也無以為報!”
“恐怕您誤會了,”席桐表情淡淡的糾正道,“救助和照顧展鶴的,一直是我的這位友人,與在下并無半點關聯,二位要謝也只需謝她一人便好。”
藍源就有些訕訕的,不過倒是高看他幾眼。
因才吃了飯,腹中難免飽脹,此刻桌上擺的是去油清嘴的柚子蜜茶,淡淡的橙色汁液中浮動著顆顆晶瑩剔透的柚子果粒,不用湊近了便可嗅到一股清甜。
藍源順勢端起來飲了一口掩飾尷尬,酸甜的滋味倒是叫他眼前一亮。
原本覺得這類甜兮兮的果子茶只是女眷和孩童的玩意兒,他還有些不屑一顧,不曾想竟別有洞天,男子嘗著也很是不錯。
再回想起方才的飯食,藍源就在心中暗自思索,這位年輕的展掌柜且不說別的事情上頭如何,單單這待人接物和手藝便已十分不俗……
展鸰正要說話,二狗子就有些驚慌的跑了過來,“姑娘,大爺忽然醒了哭鬧,好似做了噩夢,誰哄都不成,您快去瞧瞧吧。”
話音未落,展鸰就麻溜兒朝外頭去了,藍夫人巴不得找個借口接近,諸錦更怕被留下獨自面對這兩個男人,也匆匆跟上。
本來藍源也要去,誰知剛一起身就聽席桐道:“藍大人,在下心中有一疑問,還請大人幫忙答疑解惑。”
藍源自認這會兒還沒法子對救命恩人的摯友發脾氣,只好停下腳步,重新坐了回去,“請問。”
席桐做慣了一刀斃命、一針見血的事兒,此刻正值敏感之際,須得快刀斬亂麻,便更不會繞彎子,“二位將展鶴,也就是你們口中的藍輒帶回之后,是否打算同這邊一刀兩斷?”
藍源微微吃了一驚,好容易調整好的平靜面容瞬間龜裂,“你?”
他是怎么猜到的?
還有,這樣要命的話,他竟真就這么大咧咧的問出來了?都不會打草潤色迂回的嗎?
藍源心中好一陣洶涌翻滾,也覺得被人戳破心思有些不爽,便沒有立即答話。
他乃狀元出身,承蒙皇恩浩蕩,官場浮沉多年,向來只有他壓制別人的份兒,何曾被人步步緊逼過?
然而他不正面回答,不代表席桐就此結束了。
“大人不說,我便當大人默認了,”席桐面無表情道,“大人難道不覺得這樣做太過絕情了么?恐怕令郎也不會情愿。”
“孩子還小,能記幾天?”藍源又抿了一口柚子茶,溫文爾雅的外表下說出的話卻超乎尋常的冷酷,“只要給他點新鮮玩意兒,過不了多久便會忘了。”
說著,又轉過臉來,微笑著看席桐,“你瞧,你我也都是這個時候過來的,可童年之事又記得多少呢?”
“或許此刻會忘,但他的真實記憶和感受不會。”席桐緊追不舍。
“這位,咳,少俠,”藍源勉強找了個差不多的稱呼,語重心長道,“你非朝堂中人,也非世家出身,不明白這其中的許多隱情……這世道是絕不會容許一個世家子認一名商人做姐姐的。”
對他們而言,這便是終生的污點,為人所不齒。
席桐冷笑,“只怕世家子,更不會容許將救命恩人棄之如敝履的丑聞發生。”
天地人倫,圣人以仁孝信義治天下,若藍源當真這么做了,就相當于直接陷展鶴為不仁不孝不信不義,為千夫所指,還談什么前程?
藍源面上再次變色,看向席桐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和審視,“本官自有辦法令一切首尾消失于無形,并可許你們一世富貴。”
此子絕非池中物,緣何在此間避世?他究竟有何目的!
席桐高高揚起眉毛,他該感謝這位藍大人的仁慈和寬厚嗎?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席桐嗤笑一聲,“無論大人你再如何費盡心力的描補,即便我們守口如瓶,有心之人當真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嗎?”
“你想做什么?!”
“在下什么都不想做,也懶得做,”席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只是覺得大人你有些事情沒理清楚,才特意提醒。”
“無論閑伉儷二人是如何想的,令郎當初險些夭折乃是不爭的事實,造成此等局面的也是你們的疏忽,而他也確確實實認了一名商人做姐姐,如簧巧舌也無法辯駁。”
“依在下拙見,既然木已成舟,與其一味否認,今日埋下隱患,日后惶惶不可終日,以致東窗事發、功虧一簣,倒不如大方承認。福禍相依,誠然,外人可能會以此打擊排擠令郎,但這又未嘗不是給令郎塑造好名聲?有什么會比知恩圖報、不離不棄更令人動容,又有誰會比擁有這些品質的臣子更值得信任呢?”
稍后展鸰抱著噙著淚花的展鶴出來時,就發現藍源與席桐之間的氣氛變得十分微妙。
她悄悄以口型詢問,席桐卻沖她回了一笑,溫暖和煦如四月的春水。
“無妨,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