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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炸出來的丸子表面酥脆,內里鮮嫩,偏偏又蓬的極好,口感綿軟又富有彈性,而蘿卜本身帶有的辛辣之氣已經所剩無幾,唯剩鹽津津的咸香……
不親口吃過,誰能想到那些被人瞧不上眼的蘿卜竟能美味至斯?
炸完了蘿卜丸子差不多就晌午了,大家中午就有新菜加餐,吃過飯后,展鸰果然剝了兩個柚子給大家嘗鮮。
柚子雖然不如后世空運過來的新鮮,可也還好,表皮被撕裂的瞬間,那些細小的水珠便迸濺開來,空氣中迅速彌漫開一股陌生的酸澀清甜。
李氏他們都哎呦哎呦的叫,圍著看西洋景兒似的高興,又七嘴八舌的議論。
“這皮竟這樣厚?別是欺負咱們掌柜的面嫩吧?”
“是哩,聞著是好聞,可這下水這樣大,怪叫人心疼的。”
“熏熏屋子倒好……”
展鸰就笑,細心的替展鶴將柚子肉外頭的膜去了,順手遞給席桐一瓣大的,又叫大家都嘗嘗。
鐵柱等人還不好意思吃,連連推辭,“掌柜的,冬日蔬果本就貴得很,南方來的又有運費,怕是更貴了,我們吃不吃也沒什么,留著您和二掌柜還有小少爺吃吧。”
“如今客棧買賣越發好了,也有你們的功勞,區區兩個柚子算什么?”展鸰笑道,親自掰開推過去幾瓣,“日后更紅火了,我且有更好的呢!到時候保準你們打嗝兒都是肉味兒!”
眾人就都下意識去看鐵柱,想瞧瞧這位大哥作何反應。
鐵柱遲疑片刻,果斷拿起來,“既然掌柜的都說了,那就吃!”
他跟的日子久了,知道自家掌柜的不是那種說一套做一套的,為人十分展樣大方,一味推辭反倒不美。
柚子不比橘子那么細膩甜蜜,口感也更有彈性,口味尤其清新,冬日吃了整個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眾人都贊不絕口。
瞧著大家吃的滿足,展鸰心里也怪舒坦的,剛要下手剝,眼前卻遞過來一瓣干干凈凈的果肉,皮膜種子脈絡都沒了,張口就能吃的那種。
一抬頭,席桐就沖她抬了抬下巴,有些無奈,“你就是個操心的命,光顧著讓別人,快吃吧。”
堂堂掌柜的買的東西,自己竟最后一個入口,像什么話!
展鸰也不矯情,道了謝就吃,酸酸甜甜,一直美到心里去。
別說,手巧了就是占便宜,換她自己弄,絕對弄不來這樣又快又干凈的。
席桐輕輕扯了扯嘴角,又拿過幾瓣來清理,最后展鸰和展鶴都吃不過來了……
“對了,掌柜的,”小五小心翼翼的吃完了分到的柚子,忽然想起來什么似的道,“前兒您放假,俺家去也碰上幾個鄰居串門,好些都是來打聽這活兒的,也有想來的,托俺問問咱們客棧還招不招人。”
“是哩!”大樹等人也紛紛點頭,就連李氏也跟著附和幾聲,好似想多說點兒什么,到底又怯怯的咽了回去。
早前展鸰叫鐵柱出去招人的時候,其實很多人都看見了,只是心存疑慮,害怕這開在荒郊野嶺的客棧靠不住,就都沒來。
誰知小五他們這回家去探親,不光全須全尾的,還拿了攢的幾百個月錢、掌柜的給的年貨,更兼整個人都胖了一圈兒,瞧著紅光滿面,說話也比以前大聲,好似城里的大老爺們一般體面了,同村中其他面黃肌瘦的百姓形成鮮明對比,大家哪里能不動心呢?
早知道是這等美差,他們一開始就去了!
展鸰想了下,道:“也罷,倒是也還缺些人手,回頭若再開了店,就更騰挪不開了。這么著,你們家去之后先說說咱們的規矩,該怎么著是怎么著,不許夸大其詞,也不許避重就輕,年后誰想來的只管來,留不留的下端看個人吧。”
眾人都謝過,二狗子敏銳的抓住了關鍵詞,“掌柜的,您還要開店吶?”
“瞧瞧再說。”展鸰笑笑,沒說太多。
大樹這些有家可歸的,明兒一早就要走了,眾人都抓緊時間幫著打掃、貼對聯、帖福字,直忙活了一整日。
展鸰是掌柜的,到底又是個姑娘家,眾人便都不叫她插手干活,連帶著席桐這個二掌柜和展鶴這個小大爺也給一起攆了出來,扎堆兒蹲到墻根兒底下曬日頭。
暖融融的太陽曬得人昏昏欲睡,要是懷里再抱一只老貓,那可真是提前體驗退休生活了。
三人干巴巴的仰頭看了會兒天上流動的云彩,有一下沒一下的舔著糖瓜,不知誰的肚子忽然咕嚕一聲打破沉默。
展鶴雙耳微紅,偷偷看看展鸰,再偷偷瞧瞧席桐,見他們都目不斜視的,也跟著坐直了,又學著席桐板起包子臉,自覺有威嚴了許多。
唔,哥哥姐姐肯定沒聽到!
展鸰摸了摸肚子,笑道:“天氣冷,食物消耗的越發快了,分明才吃了東西沒多久,竟又覺得腹中饑餓。”
席桐也笑,“也好,干坐無趣,邊吃邊聊吧。”
展鶴的眼睛亮晶晶的,捏著兩只小手,仰著腦袋看展鸰,好像帶著點兒討好的小狗。
展鸰笑著捏了捏他的腮幫子,兩大人干脆將他從地上提起,轉身進入廚房中翻找起來。
打了空中秋千的展鶴興奮極了,落地之后還在捧著小胖臉兒回味方才騰云駕霧的感覺,只是卻又不好意思再要……
天氣冷,廚房的灶上差不多天天滾著骨頭湯,有時是牛骨,有時是豬骨,還有的時候是雞鴨架湯,里頭又加了好些防風除寒的黃岑、白術等藥材,當真是各具風味,好喝又實用。
展鸰見還有李氏做的硬面素餅子火燒,就拿了幾個掰成一口大小的小塊,又提刀去片了些薄薄的五花肉,將肉在鍋中煸油后再加一點花生油,然后放些蔥姜絲爆香,入骨頭湯燒滾之后倒入火燒煮透。
她又打發席桐取了些豆芽,快手快腳的用姜醋清炒了,再挑些諸錦送的風干大海蝦略擺一盤,葷素搭配、海陸都有,也十分豐盛了。
煮好的骨湯火燒勁道卻不軟囊,雖然沒有餡兒,可因為有五花肉和花生油的香氣,再有蔥油添色,與那小麥特有的淳樸味道相互融合,吃一口便覺踏實。
就好像一直在外漂泊的游子,歷經艱險,孤苦無依,有朝一日忽然回到了久別的故鄉,哪怕目光所及之處再如何簡陋,卻也有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安定和舒適。
再挑幾筷子豆芽,吃口蝦肉,喝口微燙的骨頭湯,身側的小火爐燒的歡快,耳畔回蕩的是外頭呼嘯的風雪,太舒服了!
席桐幫著端了碗筷,無意中瞥見地上竹筐里還有幾個黃皮地瓜,竟又抓了幾個塞到火爐底部的灰燼中燜著。
見展鸰似笑非笑的看過來,席桐下意識摸摸鼻子,“黃皮地瓜是金色的瓤兒,甜著呢。”
這么好的地瓜,那必須得烤啊,出來之后保準蜜汁子似的甜,其他做法都糟蹋了!這是原則問題,絕對不可能退讓的。
仨人也不講究什么排場,只搬了小桌圍著火爐坐著,一人一碗雪白骨湯做底的煮火燒埋頭大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