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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女孩子也不過十來歲年紀,本該天真爛漫的時候,可因為出身和環境,肩上早早的便多了些沉甸甸的擔子,想來也是不易。
不過不容易歸不容易,她們要立威抖機靈,卻不該落到自己頭上!
“展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諸錦笑道,“其實平日里我也對她們頗多忍讓,父親雖是知州,可下頭事情千頭萬緒的,最容易藏污納垢,也須得有幾個親信照看,若是弄僵了,對誰都不美。只是她們不該蹬鼻子上臉,如今竟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動不動就敢對我指手畫腳的。若我不給她們些顏色瞧瞧,趕明兒更惡心人的事兒還有呢!”
明面上是官場往來,可私底下,她們這些官員家眷之間的關系又何嘗不是牽一發動全身?不過縮影罷了。
下頭的兵卒起了不該有的心思,諸清懷自然要挑時間殺雞儆猴,抓出來敲打敲打;而這些所謂的小姐妹開始蠢蠢欲動了,諸錦也必須拿出大小姐的氣派震懾一番,不然眾人回家一說,知州家的千金是個面團似的人,任人拿捏……
小瞧了她事小,可若是因此叫那些人連帶著也輕蔑起父親來,可是萬萬不能夠的!
展鸰笑著看她,將她都看的發毛了,緊張兮兮的摸著自己的臉道:“展姐姐,你為何這般瞧我?”
“哎呦呦,素日我倒是小瞧了你,”展鸰笑著捏她的腮幫子,“果然是大小姐,平日里大咧咧的貪嘴兒,該做的事兒、該明白的道理可是一樣沒落下,倒是我白操心了。快給我瞧瞧這腦袋瓜子怎么長得?”
幾個人鬧了一回,果然順著人流出了城,徑直說笑著往青龍寺去了。
還未走近,便已聽到空中回蕩的梵音,看見那裊裊升騰的香火。好些虔誠的信徒大老遠便開始跪拜了,垂著頭走一步念一句佛號,半點不敢怠慢。
抬頭看去,遠遠山丘環繞,上頭許多蒼翠的高大松柏,但見密林之中一角山寺斜斜躍出,翠綠枝葉中一點僧黃,穩重又不失可愛。
諸錦同人來過幾回,就介紹說:“里頭幾座佛塔倒也有趣,什么浮屠塔、蓮花臺,托著石碑的大龜,拈花微笑的菩薩的。哦,還有好大一座佛像,光輝璀璨,拜的人不知凡幾,不去瞧瞧可惜了。”
話音剛落,卻聽山間寺中幽幽蕩開一陣鐘聲。那鐘聲不算太大,但著實悠揚,緩緩推開,便如水面漣漪一般四散而去,一下接一下,悠然長遠,令人不自覺就凈了心神。
饒是諸錦平日肆意飛揚,此刻也不敢褻瀆,本能的壓低聲音:“那鐘實在不凡,聽說往外四十多里還能聽見呢!相傳到現在都幾百年了,一年到頭風吹雨淋,可竟也沒有損壞,都說是佛祖保佑、菩薩庇護呢。”
展鸰也跟著稱贊一回,見旁邊百姓都原地站住,雙手合十的祈禱,她心頭一動,也跟著做了。
愿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都平安順遂、長樂無憂。
還沒睜開眼睛,便聽耳畔響起席桐沉聲低語,“你也信這個?”
展鸰微微嘆了口氣,一時也有些茫然,“信,也不信。”
要說以前,她確實是不信的,可如今穿越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發生了,卻又叫她不得不信。
大約,這世上的確有些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吧。
席桐多瞧了她幾眼,也跟著雙手合十,祈禱一番。
敬鬼神而遠之,如今既然靠的近了,少不得順從一回。
路邊有僧人們在施粥、散佛果,若有心有力的,自取一份,隨手丟些香油錢,不拘多少,只是個意思罷了。
展鸰上前瞧了一回,取了兩個小巧的葫蘆形佛果嘗了。
這玩意兒倒是新鮮,也不知好吃不好吃,瞧著倒是玲瓏可愛。
入口之后才知道是糯米面做的,略加了些鹽和糖,表面細細篩了一層淡黃色豆粉灑了,毛茸茸的有趣。里頭卻是一層細豆沙,滋味兒清甜,回味無窮。
展鸰贊了一聲,眾人見她這般推崇,也都捻了幾個來吃,果然美味。
展鶴吃的嘴邊都沾了豆粉,瞧著好似憑空多了一圈胡子,貓咪也似的可愛。
席桐有感而發,“想不到外頭那些花里胡哨的攤子,竟都不如佛寺出來的佛果好吃。”虧他進城之前還揣了那樣高的期待。
展鸰笑道:“許是出家人心思干凈,耐得住性子。你瞧,這豆沙這樣細膩,一點豆皮、渣滓都沒有,也算難得了。”
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和尚便道了謝,又不緊不慢的指了指旁邊幾個盒子,“施主,您才剛吃的是紅豆沙,還有綠豆沙哩,這里還有棗泥的,都是師兄師弟們一粒粒細心挑過,沒有一顆壞豆子,又小心手推出來的。”
寺廟雖然有自己的田地,可因經常施粥、舍飯的,日子總是拮據。如今逢年過節也都會做些東西來賣,算是個進項,省的到時候四處化緣。
雖然廟里有佛祖,可求人不如求己不是嗎?
不過若是遇到那些實在拿不出銀子的窮苦人家,大和尚們還是白送,故而若非時常有善人捐款,這青龍寺一年到頭可就要有大半年喝西北風了……
眾人又分著嘗了一回,果然都很不錯,各有千秋,便各自拿了幾盒。
諸錦興致勃勃道:“給爹爹嘗嘗鮮。”完了之后又對夏白道,“你為何不買?罷了,我與你挑幾盒,也算你跟著我的謝禮,若是回頭分給兄弟們是個意思。”
夏白本打算自己買的,可如今見諸錦興致盎然的,也就順水推舟應了。
吃了佛果,展鸰順手掏了快散碎銀子放到前頭大托盤里,約莫也有一二兩重,后頭席桐等人也紛紛捐了些。便是展鶴這小東西,也給塞了塊銀子,親自墊著腳放了進去,又像模像樣的學著人家雙手合十拜了拜。
里頭的幾位僧人瞧見了,不由得會心一笑,回了個合掌禮。
一個七八歲的小和尚見了,捧著幾條木珠兒出來,脆生生道:“多謝幾位施主,這是佛前供過的手串兒,贈與幾位施主保個平安吧。”
眾人道了謝,親自來接了戴上,又同他行禮,“多謝小師父。”
那小和尚年紀不大,瞧著卻頗有超凡脫俗之氣,不卑不亢的回了一禮,又脊背挺直的走回去敲木魚了。
稍后隨眾人進了寺內,但見人頭攢動,香火繚繞,襯的好似不在人世間。又有大和尚開壇說法,下頭烏壓壓那么些人,竟都悄然無聲,可見其虔誠。
參拜也就罷了,可這講經說法,實在聽不來。
展鸰等人站在后頭略聽了一回便覺昏昏欲睡,想來是沒有佛性,靈臺不夠清明,大約也不能得高僧青眼,來一句“貧僧與你有緣”之類的主人公待遇……未免不敬,相互交換個“原來你也如此”的眼神之后,忙悄然退了出去。
只是那佛像果然宏偉驚人,高達三丈九尺有余,佛像莊嚴端正,外表鎏金,陽光下熠熠生輝,非但不俗,反而有種超然物外的悲憫,令人望而生畏。
眾人都跟著拜了幾拜,又求了個簽,添了香火錢,隨著信徒們上了幾把香,熏得有些頭疼,眼淚直流,就去幾十步開外的泉眼凈手凈面。聽說這泉眼常年不枯竭,飲了可強身健體,寺中大小一干和尚都耳聰目明牙齒潔白,日日都有信徒來求了家去。
席桐看了一回山形地勢,偷偷跟展鸰咬耳朵,“瞧著這一帶的巖層大約礦物含量比較高,從里頭涌出來的泉水自然也富含礦物質,確實比一般水對身體好些,耳聰目明牙齒潔白也正常,菩薩卻管不了這么瑣碎。”
展鸰忍俊不禁,四下看過之后抬起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偏你知道得多,有本事去里頭跟主持說去,看人家不打出你去,沒準兒還能擺個十八羅漢銅人陣什么的。”
說完,就自顧自吃吃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