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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戈不解,“大人,不如先留下兩份叫他照著刻,咱們先將其他幾份貼出去,以免那淫賊跑了。”
“萬萬不可,黃泉鎮大小城門共計十二座,這幾張畫像光分發給城門守備都不夠,更別提其他地方了。”張遠先就否了,“若提前張貼出去,必然打草驚蛇,那淫賊甚是警覺,一旦察覺定然逃竄。還是先秘而不宣,也好叫他放松警惕,同時命人守住城門,不叫任何可疑人員出去,然后一起發力,方可保萬無一失。”
趙戈聽后恍然大悟,諸大人更是連連點頭,“怪道陳大人說你不錯。”
他口中的陳大人就是張遠的上司,福園州的知州陳淼,而張遠便是他手下最得力的總捕頭。
張遠就有些不好意思,“大人謬贊了。”
那木刻匠人連夜開工,接連雕了三板,終于能將那炭畫神韻刻出來八九分,諸大人和張遠他們也都一夜未睡,看過成品之后大喜,立即叫人務必分發到每一個守城人員手中,大街小巷也要貼滿。
于是次日天剛亮,黃泉州的百姓便發現城內幾大街口擠滿了人,還有差爺敲著鑼,一遍遍的念著什么。
“……此人窮兇極惡,近期內必然再次犯案,請諸位務必看清此人,如有知道行蹤者即刻去衙門回稟!協助捉拿有功者最高可得賞銀五十兩!”
五十兩,足足五十兩!尋常四口之家好吃好喝過一年也不過花費三十兩罷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如此一來,即便好些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看了之后也不免動了心思,甚至滿是懊惱的想,為何自己偏偏沒碰上那歹徒,不然沒準兒還能狠賺一筆!
轉眼日到正中,同樣的話幾個衙役已經念了老半天,說的口干舌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依舊沒有任何線索,眾人不免有些沮喪,也有些焦急。
一日不捉到那賊子,城中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寧!
到了交班輪值時分,上午站崗的衙役與來接班的人交接過了,捏著嗓子往回走,誰知剛轉進一個小巷子,后頭忽然追上來一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喊道:“差爺,差爺,小的昨兒曾見過畫像上那人……”
差不多是張遠他們走后五六天,客棧終于迎來了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客人。
天氣越發冷了,呼吸間白色的水汽清晰可見。凌晨時分還下了一場綿綿秋雨,濕冷的寒氣入骨,叫人忍不住進一步裹緊棉衣。雨后路上就有些泥濘,展鸰叫鐵柱他們割了些草鋪在路上,一來不容易濺出臟水,二來路面不容易塌陷。
回頭來人盤炕,順帶著多買些磚吧,沿著鋪幾條路,不然這少有雨雪可就成了泥塘子,莫說影響生意,就是自己看了也礙眼。
因天氣不好,鐵柱和二狗子暫停了蓋房子,蹲在屋檐下邊背書邊用草編螞蚱。雖說是跟著展姑娘干活的,可他們兩個大男人一文錢不掙,總覺得面上無光。合計之后便見縫插針的編著螞蚱,進城的時候三文錢一個五文錢倆賣了,幾次下來倒攢了一二百文,也換了兩斤鹽和幾斤米面,于是越發有了干勁。
豆芽已經發了一茬,綠豆芽長的快些,黃豆芽略慢,總體效果都還不錯,展鸰就又泡了一盆蒜,準備過幾天炒蒜苗吃。
快到晌午了,展鸰飛快的定了菜單,決定中午醋溜一個綠豆芽,用泡發的蝦米做一個雞蛋湯,再用剛才拌好的肉餡做一個蒸肉龍。
對了,昨兒買的半扇豬十分鮮嫩,難得有那樣漂亮的肥膘,吃起來肯定很香。索性剁兩根肋骨,與切成大塊的土豆一并紅燒了!要燒的透透的,待土豆燜到爛爛的,一部分化成濃湯,肥瘦相間的排骨更加入味,又咸又香,這樣吃起來口感更好!
前幾天做的白蘿卜泡菜也已經可以吃了,幾樣菜加這個小咸菜,他們四個人吃已經足夠。
不過這么一來的話,有了肉龍,土豆排骨濃湯就不能拌飯吃了,哇,這個拌米飯真的是絕配,如果不能善加利用,豈不是暴殄天物?
正掙扎著呢,鐵柱忽然攥著草螞蚱沖進來,一臉興奮的指著外頭說:“展姑娘,有客人來了!”
客人?
這可真是稀罕。
大約是之前張遠說的,福園州通往這邊的路被打通了,所以重新開始有人經過吧。
展鸰飛快的將卷好的肉龍上蒸籠,擦了擦手出去看情況,就見外頭是兩輛烏蓬馬車,雖然低調卻十分講究。前頭一輛馬車的車夫正在跟里頭的人說話,從被掀起一角的車簾中隱約可以看到里面有個年輕女子。
就見車上的人飛快的說了幾個來回,車夫一臉無奈的放下腳凳,陸續從車上扶下來一主二仆三名女子。
當中那名女子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穿著一身滿繡纏枝玫瑰花樣的鵝黃長裙,外罩輕巧的銀鼠皮斗篷,頭上戴著一對玉環和一支芙蓉步搖,耳畔滴著翠玉墜子,容貌姣好,只是眉宇間有些尚未散去的怒意,稍顯冷漠。后頭亦步亦趨跟著一個年青的護衛,脊背挺直,神情警惕。
她身邊那個婆子一個勁兒的勸,“大小姐,我的姑奶奶,頂著天再有一個時辰咱們便能進城了,到時候你便是想吃龍肝鳳膽咱們也能弄來,何苦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涼之地停下?若是弄臟了衣裙可如何是好?”
那大小姐卻絲毫不聽,“一個時辰,你說的輕巧!早說了我自己帶人騎馬走倒便宜,偏你們不肯,拿出爹爹的威風來壓我,只要坐車!如今倒好,龜也似走了將近兩個月還沒到!我在這車上坐了大半日了,什么風景也沒得瞧,只晃的頭疼腦暈。你瞧瞧這都什么時候了,竟還叫我忍耐?我不管,我要用午膳!”
“小姐啊,”后頭幫她提斗篷的丫頭滿臉嫌棄的掃視四周,忍不住出聲道,“可這窮鄉僻壤的能有什么可吃的?倒不如回車上吃咱們帶的點心糕餅吧。”
“是啊,”婆子也趁熱打鐵的說,“年初走的時候這里什么都沒有,怎么就平地里冒出一家客棧?誰知道是不是黑店吶?萬一吃壞了肚子又怎么弄?”
“黑店又如何?”大小姐顯然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兒,聽了這些話越發不耐煩,猛的指了指后頭跟著的幾個護衛隨從,“正好瞧瞧他們是不是吃干飯的!且此處乃是爹爹治下,你們信不過我,難不成還信不過爹爹?”
身后的護衛被她指了個正著,面無表情的臉上難得有了點尷尬的神色,卻沒說話。
小姐氣鼓鼓的瞪了他一眼,哼了聲。
從南到北這一路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時候居多,他們一行人也只好吃干菜,或是點心肉的,她現在一聽什么自己做飯就想吐。
婆子和丫頭都啞口無言。
“這位嬸子,什么黑店白店的,您說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光明正大偷聽半天的展鸰笑瞇瞇上前,一本正經的說,“我們這可是正經百姓開的正經店,前不久還剛接待過幾位差爺呢!若果然是黑店,還能活到現在?”
背地里說壞話,卻叫人家抓了個正著,那婆子難免有些尷尬,可見她是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又長的挺正派,多少放心了些。
不過還是小聲嘟囔了句,“可你們這也忒寒酸了!哪里有寫著客棧,卻連個屋頂都沒有的呢?”
第12章
瞧這一片光禿禿的,安排的倒是挺敞亮,光立著一堵堵的墻是能遮風還是能擋雨?
還好意思叫客棧呢,她這輩子就沒見過這么寒酸的客棧!
展鸰都被她說笑了,“這不正在擴建嘛,您可是頭一份兒,而且那一塊兒不已經起了屋頂嗎?”
婆子還沒開口的,旁邊的丫頭已經喊道:“連門都沒有!”
那小姐卻置若罔聞,直接對展鸰道:“姐姐便是老板娘?休要同她們啰嗦,一路上聒噪的很,我卻不耐煩聽,只管挑幾個好菜上來!要現炒的,越新鮮越好。”
說完又對自己的一群隨從道:“我就要在外頭吃,你們不愿意,自己縮到車里頭吃去!”
又對貼身護衛道:“他們怎么著我不管,你得同我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