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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他并不因自己的女子身份而改了態(tài)度,卻是更加難能可貴的了。
潘掌柜直接領他們進了后院,又叫人上了茶,注意到有孩童之后,還特意叫人拿了一碟奶糕,換了酸甜的話梅盞,這才繼續(xù)方才的問題:“敢問那野豬,可是展姑娘所獵?”
展鸰道了謝,又拿著奶糕喂展鶴吃,卻不正面回答:“潘掌柜,世人皆知雞蛋味美,可又有幾人去追究是哪只雞生的呢?”
潘掌柜哪里聽過此等言論?當即一怔,繼而哈哈大笑起來,“妙,實在是妙!展姑娘說得有理,倒是老朽迂腐了!野豬味美,又何苦非要知道怎么來的呢?實在是妙!”
展鸰卻沒那么厚的臉皮,硬將別人的光彩攬到自己頭上,等他笑完了就說:“這話乃是一位很了不起的文人講的,我不過拾人牙慧罷了。”
潘掌柜又捋著胡子回味一番,感慨說:“當真是位妙人,若是有緣一見就好了?!?
展鸰挑了挑眉,只怕是不成的,你們隔的可是整個時空!沒準兒位面都變了,這可比跨越生死難多了。
“瞧我,人老了,話不免多些,”見展鸰沒有繼續(xù)玩笑的意思,潘掌柜這才言歸正傳,“老朽有意代酒樓收下展姑娘帶來的野味,開個價吧?!?
其實展鸰并不擅長跟人談價格,所以也就很實在的說:“老實講,市面上野豬不多,沒個比照,我也不知該要價幾何。不過既然能抓了一次,也未必不會有第二次,素聞潘掌柜是個實在人,您老就開價吧,若是合適,一事不煩二主,往后我就常來了。”
潘掌柜微微瞇了下眼,又看了看旁邊正渾身不自在的鐵柱和二狗子,再瞧瞧展鸰懷里乖乖吃奶糕的小孩兒,就有些疑惑。
這樣幾個氣度、風范乃至說話做事都截然不同的人,究竟是怎么聚到一塊來的?
這位展姑娘瞧著年輕,說話也干脆,可才剛那些話著實有些意思。
“野豬不常見”,自然是物以稀為貴,奇貨可居,她必然不肯賤賣的。
“未必不會有第二次”,就是以后還有,說這話的人要么不知天高地厚,要么真有本事。
“實在人”“若是合適,以后常來”,先給自己塞了個甜棗,又擺明了要公道價,不然以后就不來了。
嗯,小姑娘家家的,有意思,有些個意思!
潘掌柜帶著玉扳指的手往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心里就有了譜。
“好,展姑娘快人快語,老朽也就開門見山,二十兩,如何?若是您覺得不合適,咱們買賣不成仁義在,以后也別落了常來往。不過展姑娘,不怕老朽多一句嘴,便是您走遍這黃泉州,恐怕也找不出更高的了。”
時人多以豬肉為常,一斤不過二十文上下,肥些的可到三十文,卻又獨愛野味,小小一頭野豬也能賣到十兩上下。
野豬雖少,卻并非沒有,若真想要了,花幾兩銀子叫幾個獵戶進山找些日子,也未必會空手而回。
只不過野豬生性暴躁兇殘,且群居,輕易奈何不得,即便勉強弄回來也往往血肉模糊,皮毛根本沒法兒瞧了,故而賣不出太高的價格。
可今兒送來的這頭野豬不光個頭大,且身上除了頸子上兩個血洞之外再無傷痕,皮毛也干凈,豬也完整,很是喜人,因此價格叫得上去。
展鸰就笑了,起身沖他抱了抱拳,“多謝潘掌柜美意,就這么著吧。剩下的兔子、野雞也不值錢,只當個添頭吧。往后沒準兒常來,還請您多照應?!?
兔子野雞什么的,加起來撐死了不過幾百文,跟野豬的幾十兩完全沒得比。與其斤斤計較,倒不如順水推舟做個人情,打開這條人脈,以后再來也好說話。
潘掌柜笑得爽朗,也沒多說,只道展鸰痛快,麻溜兒的叫柜臺上取了銀子。
直到手上捧了兩錠雪花紋銀,沉甸甸的壓了下去,展鸰這才覺得踏實了。
不過這么些銀子倒不好拿,展鸰想了一回,主動要求換成一張十兩的銀票子,恒通錢莊的,全國通兌,貼身藏著。又要了一個五兩銀錠子,五兩散碎銀子,都用一個不起眼的藍色錢袋裝了,準備隨時花用。
走時,潘掌柜親自送到門口,還特意叫伙計包了一盒奶糕子、一盒酥皮棗泥餅并一紙包話梅,和顏悅色的對展鸰道:“才剛瞧見小公子喜歡,并不值什么,且拿著磨牙吧。若是覺得好了,回頭照顧小店也就是了?!?
到這會兒,他口中赫赫有名的潘家酒樓已經(jīng)謙虛成小店了。
展鸰喜歡跟這樣痛快直爽的人打交道,就沒拒絕,又摸著展鶴的腦袋叫他道謝。
小家伙到底沒開口,只是笨拙卻認真的對潘掌柜做了個揖。
潘掌柜就有些明白了,微微壓低了聲音對展鸰道:“老朽倒是知道有位大夫十分出色,于兒科一道頗有心得,姑娘不如帶令弟去瞧瞧。”
展鸰謝過,又搖頭,“我已確認過,他只是不愿開口。”
撿到小家伙的第一天,展鸰就簡單的替他做過檢查,聲帶和喉嚨并無問題,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如今的閉口不言只是心理問題,藥石無用。
潘掌柜就神情復雜的嘆了口氣,很有些惋惜的樣子。
瞧這小娃娃頗聰明伶俐,又難得懂事乖巧,想來讀書也可,然而只不會開口一條,就徹底絕了科舉的指望了。
第7章
展鸰也不多解釋,順便跟潘掌柜問了附近的書肆,這就離去了。
鎮(zhèn)上人多,展鶴就有些怕怕的,展鸰也怕把小孩兒擠丟了,就直接抱在懷中,一應東西都叫鐵柱和二狗子提著。
快到晌午了,展鸰也覺腹中饑餓,略一合計,決定先去吃飯,正好也正經(jīng)見識下這里的飲食水平,完了之后再去書肆。
二狗子比較摳,覺得這野豬是展鸰好容易打來的,他們跟著蹭吃蹭喝已經(jīng)十分過意不去,又哪里舍得在外頭吃飯?故而一聽這話簡直要跳起來,“不必了吧?我們趕緊買了東西,家去一遭吃也就罷了?!?
到底展鸰是花過信用卡的,與他們的消費觀念有本質上的不同,即便心疼也只是一時,便笑道:“等回去只怕天都要黑了,難不成一直忍著?且我跟你們大爺也都餓了,便去吃飯?!?
拿銀子的是大爺,這會兒展大爺發(fā)話了,事情便這么定下來,一行四人當即改道。
正是飯點,大街小巷的大小食肆都坐了不少人,滾滾香氣充斥在每個角落。
客人們滿足的吃相就是最好的宣傳,更有機靈的小二、伙計當街招呼,比賽似的扯著嗓子喊,生怕對方把自己的嗓門壓過去,那此起彼伏的,鬧得不想吃的都有些撐不住。
“來啦,又香又濃的魚羊湯,鮮啦!”
“趙婆婆酥皮餅,酥脆適口,一碰掉渣,吃了還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