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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亦又找到了林鈺的照片給他看,老人只認了一眼就不耐煩的把頭撇開,嘴里說著一些含糊不清的土方言。
得不到老人的幫助,傅亦只好自己在廠子里走了一圈,很快在角落里發現了一摞換下的舊輪胎,只是不知有沒有石海誠車上的。他給每個輪胎都拍了照,然后跟老人打聲招呼,回到了車上。
“傅隊,現在怎么辦?”
眼看推測就可以得到驗證,但是修車的老人無法配合,楊開泰心里有些著急。
傅亦倒是不急不緩的拿出手機撥出去一通電話,道:“現在就看楚行云了。”
楚行云接到他的電話時剛下出租車,聽他把前因后果敘述一遍,微低著頭,臉上陰沉沉的,道:“知道了,你們現在就就把石海誠和林鈺帶回來。”
“你找到可以推翻石海誠口供的證據了?”
傅亦問。
腳步一剎,楚行云停在4s店門口,看著大字招牌下進出繁忙的大堂入口,輕輕一笑,道:“馬上就有了。”
他在前臺僅僅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然后把自己那輛裝的稀碎的路虎送來修理的日期報了出來,只說要提車。
前臺核對過后對他笑道:“不好意思先生,如果您要走保險理賠的話,還需要購買方親自來簽字。”
楚行云道:“是嗎?那我明天讓他過來簽字提車,我現在先看看車修好了沒有。”
大堂的接待把他領到隔壁修車廠側門,楚行云在一行停放整齊的各色名車前走過,依靠自己不俗的眼力,很快在西邊庫房邊看到了自己那輛夾在兩輛轎車中間的路虎。
車已經修好了,車身還拋過光,看起來和新的沒什么兩樣。他拍了拍車頭,然后蹲下身看著四只已經被除去污垢的輪胎,確定還是舊胎。
他站起身,在繁忙的工作間里看到了一位年紀輕輕身穿汽修服的學徒在洗車,他招招手把學徒叫過去,拍著車頭前蓋問:“我的這輛車是誰負責?”
學徒道:“是我師傅,哪里有問題嗎?”
楚行云笑道:“有一點,你師傅在嗎?”
不到十分鐘,一個四五十歲,身材矮小精瘦的男人朝他走來,手里拿著一快毛巾邊擦著手上的泥垢,站在楚行云面前,一臉嚴肅粗聲大氣道:“你是車主?有什么問題。”
楚行云瞄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牌,自來熟的走近他,笑道:“您就是劉師傅吧。”
劉師傅對他的熱絡不以為然,又問:“哪兒有問題?”
楚行云有所防備般往周圍看了一眼,欲蓋彌彰的壓低了聲音笑道:“沒有問題,就是想請您幫個小忙。”
“什么忙?”
“我這車買保險了,修完拿著發票找保險公司理賠就行。”
雖然只說了一半,但是劉師傅已經知曉他的用意,厭煩的擺擺手就要走:“不干不干。”
楚行云看著他的背影,不緊不慢的拔高聲音笑道:“石老師還說您肯幫這忙。”
劉師傅回頭,裝糊涂:“哪個石老師?”
楚行云又走過去,抽出煙盒遞給他一根煙,道:“石海誠啊,我跟他是好哥們兒。”
劉師傅眉頭一擰,雖然接了他的煙,還是氣惱:“老石總給我找這種麻煩!”
說著把煙別在而耳后,朝路虎抬了抬下巴,道:“你想怎么弄?”
楚行云臉上笑容冷了幾分,稍稍頓了頓,道:“和石老師一樣,在維修單上添上一項換輪胎就行。”
劉師傅打量著四只輪胎,道:“這也容易,你們的車都很新,輪胎做個清潔,加個光,看不出來是新還是舊。不過你這胎是出廠原配,價格比他那個高多了。”
楚行云微微斜著唇角,又問:“他的胎是什么胎?”
“17年的回力胎,滿大街都是,不值幾個錢。”
出了4s店,楚行云站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心里絲毫沒有拆穿石海誠詭計的快意。因為他的手法很簡單,但是卻把他們蒙騙到現在,雖然時間不久,但還是讓他有些懊惱。
他們的確沒有找到石海誠的作案動機,所以車禍或許只是一個意外,然而石海誠能夠從車禍現場脫身,并且不留下痕跡的一個重要的前提條件就是他的車曾在案發一周前出過事故,而他在車輛維修時央求自己相熟的修車師傅中途在維修單和發票上做手腳,多添了一項換輪胎。其實他的輪胎在那時根本沒有更換,只是做了清潔,他只是想多要些賠款。
不過從這件事,和那張存了一百三十萬的銀行卡看來,石海誠是個貪財,且貪心的人。
回到市局,他第一時間推開了審訊室的門:“聯系上了?”
被趙峰折騰了半宿的跟蹤者半死不活的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磨干凈了性子,身上一點戾氣都沒了,沒精打采的閉著眼喘氣兒。
趙峰倚在桌邊,晃著一個還沒來得及熄滅的手電筒,道:“頭兒,你前腳剛走,他后腳就招了。鄒玉珩的確給他留了一個單線聯系方式。”
楚行云站在門口問:“是什么?”
那男人有氣無力的張開嘴,說:“一個郵件地址,我已經按照你們說的給他發郵件了,但是我不能確定,他回不回來。”
楚行云自己有度量,既然燒房子的不是鄒玉珩而是賀清,那么鄒玉珩或許還不知道銀江事發。那他派出的眼線對他來講還有一定的可信度,或許利用這個跟蹤他們的男人,能把鄒玉珩引回銀江。
“他不回來,你就有難了。”
楚行云對趙峰招招手,等他出來,邊往樓上走,邊問:“我讓你們調查石海誠和王薔的婚姻狀況,查的怎么樣?”
趙峰撓了撓后腦勺,道:“這有點不好說,石海誠是個好面子的人,不管真假,在外都做足了戲。這種事又只能從和他們有接觸的朋友同事嘴里問,石海誠在那些人面前對王薔的態度都很好,恩愛和睦,沒什么問題。不過我們查了石海誠過去兩年的病例和就診記錄,他在結婚后不久就進過兩次醫院,原因是吃了花生醬,他對花生過敏很嚴重。但是王薔好像不清楚這一點,從醫院的病歷記錄來看,都是她在做早餐的時候加了花生醬,導致石海誠過敏進醫院。”
雖然是件小事,但是卻可以映射出他們的婚姻生活并非石海誠口述的那么甜蜜無間。交往一年,結婚許久,王薔甚至不記得他對花生過敏。
楚行云忽然想起那個坐在輪椅上,透過陽臺往樓下眺望的單薄美麗的女人,她遭受驚嚇和撞擊后,意識至今沒有蘇醒,她所有的感官都在一年前的那個夜晚,失足跌進了黑暗的深淵中。
楚行云至今記得她死水一般沉寂寧靜的面龐,看起來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還有她給送丈夫的那副印有潘洛斯樓梯的相片。或許她想傳遞的感情是他們的婚姻生活永遠永恒,沒有盡頭。但是現在,被圍困在那架周而復始永遠走不到盡頭的樓梯中的人,只有她一個。
不對,有一個疑點,如果潘洛斯樓梯代表的是永恒的沒有盡頭的愛,那么王薔應當很愛自己的丈夫。既然她很愛自己的丈夫,又怎么會連石海誠對花生過敏都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