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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小鵬并不憤怒,還是溫溫和和的語氣。“這么多年沒見,記不清了也對。”
胡唯揣在兜里的已經(jīng)手緊緊攥成了拳。
他怎么能!怎么能把這句話說得這么云淡風(fēng)輕!!
小胡爺咬著牙,不吭聲,站在樹下死死盯著他:“你還記得我媽嗎。”
“記得,怎么不記得,你媽媽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說起這話,岳小鵬既沒有中年人的矜持,也沒有與年紀(jì)不相符的熱烈,平平淡淡地一句話,卻又鄭重的沒摻雜一絲謊。
“那她死了,你就沒想過來看一看。”
小胡爺通紅著眼,憤怒克制自己沒問出“你怎么也不接走我”這句話。
可憐小男子漢的錚錚傲骨,心里倔強(qiáng)想著,你既然已經(jīng)不要我了,我也決不問你為什么不要。
反正不要了就是不要了,什么血緣骨肉一并也都沒那么重要了。
看著現(xiàn)在的胡唯,就像看著年輕時的自己,岳小鵬嘴唇翳動,似乎想說什么。
可顫抖著,掙扎著,又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看著胡唯臉上的傷,眼中盛著心疼,又不敢表露,只能平靜地敘述。
“他們家的人對你不好。”
“怎么不好,臉上挨了一下就能看出對我不好?給我吃穿,把我養(yǎng)大,別人有什么我就有什么,還能怎么個好法?”
對他好,對他好他怎么會去當(dāng)兵!
十八歲的孩子啊,剃著露青茬的頭,瘦的像根桿子,脫光了站在那,被醫(yī)生指揮著檢查身體,然后套上件迷彩衣裳,綠皮火車轟隆轟隆拉到離家百里千里外的遠(yuǎn)方。
想起那時的胡唯,岳小鵬心如刀絞。
“你繼父——”
“他是我爸。”
岳小鵬呵笑,傷神地點(diǎn)頭:“對,你爸爸。”
“你爸他……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只是后期還要保養(yǎng),急診是再不能干的了。”
“我現(xiàn)在住在虬城,這回只是來雁城開會,明天就走了。我知道這個時候讓你接受我很難,你也不用叫我爸。只是——”
“只是以后你遇到難處了,或者你繼父身體有什么不好,你可以隨時找我。這是我的電話。”
一張卡片遞到胡唯面前。
上頭寫著家里的地址,座機(jī),手機(jī)……
拳頭在兜里攥緊了又攥,然后松開,胡唯拿過那張卡片,低頭認(rèn)真地看。把那串地址,數(shù)字,像是要一個一個刻進(jìn)心里去。
“你早知道我在這里,是不是。”
猝不及防地一聲問,問的岳小鵬心直顫。
他早就知道他在杜家,知道自己跟著誰一起生活。
可他從沒想過來找自己。
只有他憑著印象記得父親是位軍醫(yī),才那樣不回頭的投身軍營。
他想著早晚有一天,他能知道他的消息。
多可笑,多可悲。
沒得到岳小鵬的回應(yīng),在胡唯意料之中。
他靜靜地把那張卡片收起來,轉(zhuǎn)身要走。
岳小鵬在他身后忽然說道。
“胡唯,我想接你回虬城。”
“跟我回去吧。”
我想接你回虬城……
這句胡唯從母親去世起就一直在盼的話啊……
他從十八歲盼到二十八歲,盼到心灰意冷,盼到人生春風(fēng)得意再過幾個秋,盼到他對親生父親的念想模糊到記不住,他說他要接自己走。
胡唯背對著岳小鵬,路燈下是小爺們挺拔的站姿,不肯屈服的脊梁。
“這話你早十年說,我可能會答應(yīng)。”
可現(xiàn)在。
他回頭,沖著岳小鵬笑。
那是一個很純粹地微笑。
笑容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不是敷衍,不是嘲諷,有著孩子氣的頑劣,又有著讓人心灰意冷的無奈。
“知道你還活著,叫你一聲爹,這輩子是不能在你跟前盡孝了,等下輩子咱爺倆對暗號,我再來報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