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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計算,得出今年就能扭虧為盈的結果,高興得他嗤嗤笑出聲來,猛嘬幾口香煙。
手機冷不丁響起來,他的這手機還是諾基亞時代的老機型,之前的智能機掉蝦池里廢掉好幾個,心疼得他拿出壓箱底的老手機來用,卻意外地發現掉水里幾次都沒事,久而久之就這么用起來了。
來電話的是商華任職的醫藥公司副總,也是鄭新明的老戰友翟志剛:“老鄭,我跟你說個事,華子今晚在上海出了個車禍,嗯。。。情況不太樂觀。我幫你訂了明天一早的飛機票,你來上海看看吧。”
翟志剛說完就掛斷了電話,鄭新明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有點反應不過來。商華是他新婚的伴侶,年初為了籌建新公司到上海工作,跟他分居兩地,晚飯前他們還通話過。他趕緊翻出手機里商華的手機號碼打過去,“我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汪峰越唱下去,鄭新明心里越涼,直到一個冷冰冰的女聲出現:“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您稍后再撥。。。”
沒有人接電話,電話那端的熟悉聲音還會再出現嗎?
夜越深,四周越靜,只有海風在低吟,像漢子的哭聲。
第二天一早,一夜未眠的鄭新明已經坐在飛機上,搭最早的班機去上海。他把靈山島的漁場交給底下的老員工,挨個打電話囑咐好。
至于雙方的父母,他決定先瞞著老人,等情況明確,再做決定。
深吸一口氣,鄭新明靠在飛機座椅上,“也許情況沒有想象的那么糟呢?剛子只是說情況不樂觀,未必就是沒有希望,哪怕癱了瘸了,只要留條命在就好。”他握緊拳頭,暗暗給自己加油鼓勁。
飛機抵達上海還是早飯時間,來接機的是商華的秘書祁江,干練的南方小伙。眼圈紅紅的,能看出來狠狠哭過,夏天鄭新明來上海看商華的時候,兩人見過面。
祁江接過鄭新明手里的拉桿行李箱,邊走邊說:“鄭哥,商總還在搶救,咱們現在就去醫院。”
鄭新明一下飛機,就莫名地陣陣心慌,飛機上還能給自己做做心理建設,下飛機就徹底六神無主。不是祁江拖著他,他連醫院門朝哪都不知道。
搶救室的紅燈還在亮著,黑色LED電子屏在滾動播放手術室里的情況,每當出現商華的名字,鄭新明的心就像被扎了一刀。商華的公司來了幾個中年女職員,圍著鄭新明安慰他,說著各種安慰的話。
電子屏上突然顯示商華手術結束,手術室的門打開,穿著白色大褂的大夫走出來。鄭新明背后的冷汗瞬間爬滿全身,手腳開始不聽他使喚,根本站不起來,只能癱坐在椅子上。他聽不清醫生在說些什么,模模糊糊聽見身旁的大姐哭出聲來,說著哪能哪能。
手術室的門又被打開,幾個護士推著手術車出來,上面躺著的人從頭到腳都蒙著白布,雪白得十分耀眼,刺得鄭新明眼睛生疼。
很久,很久,鄭新明的耳邊時而熱鬧時而安靜。多虧祁江和公司的幾位大姐幫忙,只有在需要簽字的時候,鄭新明才露下面,其他時間他都待在賓館里。
天黑復又天明,鄭新明一直躺在床上渾渾噩噩的。可能祁江來過,窗邊的茶幾上擺著他曾經夸獎過的上海小楊生煎,豆漿油條,還有從交警那里領回來的,車禍現場商華的私人物品。
鄭新明盯著那透明密封袋,里面有商華的手機,一串車鑰匙,咖色牛皮錢包,還有他倆戀愛時,自己送給商華的打火機。
他起床來到窗邊,伸手撫摸著那透明袋子,“原來人消失在這世上,留下的也就這點東西。”鄭新明覺得五感瞬間洶涌地撲回他身上,頭暈、眼澀、胸悶、氣短,渾身哪哪都疼。
他不自覺抓緊手中的透明袋,已經關機的手機緊緊貼著他的掌心。“要不要打開手機看看?”他突然福靈心至,“也許,里面還有商華留下來的訊息呢?”
鄭新明找出自己包里的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坐到茶幾邊的軟椅上,盯著那緩緩開機的手機屏幕。
先是一串串上下翻動的消息提醒,還沒等鄭新明細看,電話就響了起來。來電沒有備注,上面顯示是上海的電話號碼。是商華在上海的同事?客戶?或者只是一個推銷電話?
鄭新明接通了電話,里面傳來一個略啞的青年男聲,正在撒嬌道:“大華哥,昨晚發微信怎么不回我啊?這幾天陰天,書房那盆墨蘭你不許澆水哦!我現在下夜班啦,你什么時候來接我啊?”
鄭新明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使,他說啥?他說不許澆什么蘭?接什么夜班?大華哥?!是我理解的那個大華哥嗎?
“。。。你找誰?”
“你是誰呀?”
“這是商華的電話。”
“這是商華的電話嗎?”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