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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視線掃過另外兩個斗得激烈的男人。片刻間已來到魏紫吾身旁,他蹲下身撿起魏紫吾先前掙扎中掉落的雪白珠繡履,為她穿在左腳上,將她從床上扶起,道:“走,先離開這里。”
魏紫吾看看太子,默不作聲頷首。
顧見毓蘊含內力的一拳打中顧見緒的腹部,胸膛卻也被對方狠狠砸中,巨大的沖擊令兩人各退幾步,顧見毓的右臂剛好掃到檀架,架上的一對花觚掉落在云紋磚地面,瓷片飛濺的同時,發出驚心動魄的脆響。也正好攔了攔太子和魏紫吾離開的身影。
這碎裂聲令兩個越斗越狠的男人回神片晌,一齊看向一旁無聲無息就想要帶走魏紫吾的太子,眼中全是厲光。空氣中頓時逼仄得迫人。
魏紫吾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以為對方兩人會一起圍攻太子。若是太子也與他們動起手來……
然而太子嘴角的笑意比那兩個神情冷郁的男人還要駭人,他緊握的指骨間發出喀喀聲,聲音陰鷙:“怎么,要找我打架?可以,到外面打,在這屋里打架,想害死她是不是。”
太子一字字說完,他強壓在暴怒之下的冷靜,倒是像有感染力一般,令對面兩個男人的理智漸漸回籠一些。
太子說著看了看魏紫吾,誰能料到這么個小姑娘,卻能引得向來利益至上、心如鐵石的老二、老五忘乎所以地大打出手。
顧見緒和顧見毓也看向靜靜站在一旁,面容略顯蒼白的女孩,這時才真正后怕起來,若是皇帝知道這件事,對他們兩個頂多就是小懲一番,而對魏紫吾,恐怕就不會輕饒了……先前的確是太過沖動。不過,若非是他們看著她長大的,知道她本質是個什么樣的人,面對這樣能輕易將他們三兄弟蠱惑的女子,怕是這兄弟三人自己就先出手了斷她的性命。
太子朝魏紫吾輕聲道:“先隨我去皇祖母寢殿那邊,我讓杜嬤嬤照顧你,這邊屋里需要收拾一下。”
這一地的瓷器碎片,和被抽榻倒地的木架子,自然沒法住人。
但這件事畢竟是顧見緒先引起的,太子森冷的目光看了顧見緒一眼,轉身離去。
顧見緒和顧見毓想了想,終究是沒有追上去,若是皇帝追究起來,能保住魏紫吾的人,的確只有太后。
將魏紫吾安置在太后的正殿里,杜嬤嬤接到太子的眼神示意,知道對方有話單獨對魏紫吾說,便叫小宮人們都退了出去。
太子這一路沒有說過話,這時才問她:“方才那瓷片到處濺,沒有傷著你的腳吧?”
魏紫吾搖搖頭。
太子道:“那你便先歇著,我要先去找皇祖母,別的我們回頭再說。”
她想了想,看著太子的背影突然叫住對方,道:“如果殿下覺得我麻煩,可以不用娶我,只是請你幫幫我,放我出宮即可。”她也知道,任何一個男人都不喜歡看到未婚妻引來今天的事。
顧見邃望著門廊外樹葉上閃爍的刺目陽光,微微瞇眼,轉過身問她:“我什么時候說過我嫌你麻煩?”
魏紫吾并不知道自己的語氣帶著一點輕微的賭氣,道:“你在過來的路上都沒有與我說過話,我知道你生氣了。而且,殿下也不必再安慰我,就算太后仁慈,可能饒我一命,她也不會同意我再做太子妃。”
顧見邃緩步走回到她面前,定定看著她,道:“皇祖母不會改變主意,她只會覺得是老二、老五想壞我的好事。你放心,你只管像信任你爹魏峣一樣信任我,我任何時候都不會嫌你麻煩。”
他將手輕輕搭在她肩頭,將她帶進自己懷里,嘴唇輕輕貼在她盈著幽香的發間:“我知道顧見緒嚇到你了。我之前沒有提這個,是不希望你再多想。我先前也的確是生氣,但不是在氣你,只是對我自己還不能名正言順地保護你而自責。”
魏紫吾這才抬起頭,與他對視片刻,仔細分辨男人這話的真假,隨即別開了目光。
他道:“你安安心心在這兒等著我就行。”
魏紫吾便在椅子上坐下,不多時,杜嬤嬤便親手端著一個白瓷小碗,來到魏紫吾身旁,道:“這是太后早上的時候特地讓給紫吾姑娘做的,彩豆雪膠團,冰鎮過的,很好吃。姑娘嘗嘗。”
魏紫吾接過來,看看對方,道:“謝謝嬤嬤。”
杜嬤嬤笑了笑。
***
雖然太子盡力粉飾,但這樣的動靜,連魏紫吾房間里的器具也砸壞,皇帝不出意外的終究是知道了。皇帝當然了解自己的兒子,慍怒自不必提。
在選秀一結束,皇帝便找到了太后。大致講述經過,便提出懲治魏紫吾,要太后定奪。
皇帝道:“因母后之前中意魏紫吾做太子妃。現在看來,是決計不可了,這樣的女子,絕不能再留下性命。”
太后默默聽完,問:“處置掉一個魏紫吾,改天若來個更美的又當如何?繼續賜死?況且,皇帝不要忘記魏峣尚在北邊抵御突厥,以魏峣的愛女如命,若叫他知道魏紫吾出事會如何?”
皇帝一聽太后這話,就知道對方已決定要保下魏紫吾。不過魏峣那邊的確會成為變數。便道:“兒沒有忘記魏峣,可是,魏紫吾引得兩個皇子為她大打出手,理智全無……過去那些美色禍國的例子,并不鮮見。”
“皇帝的意思,今日之事,起因錯處全在魏紫吾一人?”太后慢慢笑了笑,道:“可依哀家看,此事倒也不能全怪魏紫吾。男人對美色沒有抵抗力,便都怪到女子身上?”
“……”皇帝看看太后,嘴唇微動。
“只要不是魏紫吾故意去招惹皇子們,而是皇子自己覬覦美色。那她又何錯之有?”
皇帝覺得太后也難得有這般糊涂的時候,甚至可以說是因為維護太子可以變得偏執,便道:“母后,但魏紫吾這樣的女子存在于世,終究是禍患,只會引得他們幾兄弟更為不和!”皇帝不敢用“自相殘殺”幾個字。
皇帝又道:“兒子最怕看到的……便是他們兄弟鬩墻。”
太后倒是略牽了牽唇角,道:“皇帝也知道,是‘更為’不和。說明他們已不和在先,魏紫吾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激化。而之所以會令他們兄弟不和,都是因為嫡庶長幼還不夠分明,皇帝給儲君的地位尚不夠穩固,讓別的皇子懷有自己亦可能上位的想法。皇帝若真是不想看到兄弟鬩墻,不是處置掉一個魏紫吾,而是該究其根源……”
皇帝沉默半晌,壓下心頭隱怒。制衡之道,是帝王立身立威的根基之一。太子暗中的勢力早已脫離他的掌控,他的母后還覺得太子的權力不夠大。
“那母后的意思……”皇帝問。
太后慢慢道:“從魏紫吾這件事,亦能說明太子身為儲君,在處事上更為穩重周密。”頓了頓又道:“太子妃的事,便由我做主,依舊立魏紫吾做太子妃。至于老二、老五的王妃,皇帝可定。”
太后話雖如此,但皇帝知道他說了人選對方未必會同意,看太后這架勢,老二、老五的婚事也是要一管到底,便試探道:“貴妃一直想為老二定下周漓慧,但兒覺得此女賢德不足,不若定下蕭令拂。至于老五,就溫蜜如何?”
第62章
太后唇邊冷笑稍縱即逝, 她剛剛才說太子的地位尚需更加穩固,皇帝接著便如此賜婚。一個是右丞相之女,一個是北衙六軍統軍之女, 嫁給老二和老五?簡直是惟恐太子過得安穩。
不過,太后也知道,皇帝提了兩個兒子的婚事, 她最多只能否定一個, 總要留面子給皇帝。沉吟片刻,太后道:“皇后上回在說, 薛家似是還想送個女兒過來, 皇后也不容易,何況是皇帝收用了薛從悠,老五的正妃,便還是留給薛家女罷。今次,先給老五定個側妃罷。”
皇帝沉默許久,終于道:“也好, 就依母后之意。可是溫蜜, 溫慶澤就這么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