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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教與圣司呢?”
“掌教?”那巡邏的弟子一愣,道:“他與圣司一早就休息了。”
“也就是說,籟天聲療傷之所,并無高手坐鎮?”
“只有一名四代弟子守門,應只是用作傳達。”
那同伴又是片刻沉默,卻說出了驚人之語:“也就是說,我們若是趁機動手,應是毫無阻礙?”
巡邏的弟子問道:“只殺這二人,是否收益太小?”
那同伴道:“不小了,以我二人能為,能收了幾個大人物?再者,我們的目標,是破壞干擾武演,現在公府戒備越來越嚴,下毒時機實在難尋,這次籟天聲中毒算是意外之喜,不如見好就收。”說到這里,他忽然問道:“對了,你是怎么讓他中毒了?”
巡邏的弟子一愣,反問道:“不是你做的嗎?”
話音剛落,正在面面相覷的二人忽聽門外傳來一道清冷聲音:“是他自己下的!”
二人聽那聲音,頓時汗毛倒豎,驚跳而起,一人一掌拍碎木窗,欲奪窗而逃,不料身子剛出窗外,便聽“砰”的一聲響,竟是一頭撞上一塊硬物,宛如撞上南墻一般,登時被撞的七葷八素,跌倒在地。另一人這才看見,窗外一片晶亮白芒,竟是一道冰壁閃耀!
“圣……圣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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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黑影不是別人,正是儒門九經圣司霍青絲!
“錢武義,陸蒼哲,你二人還有何交待?”
錢武義見退無可退,索性把心一橫,欲抬掌攻向霍青絲,不料雙手竟是不聽使喚,難以動彈,低頭望去,只見不知何時,一副寒冰鐐銬已將他雙手鉗住!
“啊!!”一聲狂嘯,走投無路的錢武義露出最癲狂的面容,叫囂道:“即便擒了我們,邪神的計劃,你們也難以撼動!”
霍青絲輕哼一聲,也不答話,素手一揚,屋中頓時冰風呼嘯,寒似二月飛霜,轉瞬將二人凍作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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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九擎屋中,此時已是點亮燈火,儒門掌教穩坐中位,籟天聲、煌天破、墨天痕各立在側,四人皆是盯住門口,似是等待著什么。
這時,一道倩影映在燭火映照的門上,吱呀門開,兩個一人大的冰塊被扔進門中,冰中所封之人,正是錢武義與陸蒼哲。
孟九擎一言不發,掌中內元自聚,頓時,屋中宛如暑日照射,三伏炎天,二人身上堅冰轉瞬即融!
見二人醒來還需一段時間,孟九擎問隨后進門的霍青絲道:“是邪天鬼種嗎?”
“不錯。”
“壇中真就只有這兩人?”
霍青絲道:“七君子,四梵天,四佛座,甚至真武雙璧,吾等皆悄然查探過。高手之中,確無一人感染。府中弟子眾多,無法如高手一般做到接觸確認,但經這數日觀察排查,只有這二人行為有異。”
孟九擎沉默良久,道:“他們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籟天聲不甘道:“吾算是白演一出苦肉計了?”
孟九擎緩緩道:“以他們身份,當日連反攻部署都未曾參與,之后更一直留在府中,如何泄露消息?”
饒是平日穩健沉冷的煌天破,此時也有些沉不住氣,問道:“是否是我們修為低微,無法探明諸位前輩身上是否植有鬼種?”
霍青絲安慰道:“這東西與心脈相連,必然會改變寄主脈象,雖是難以去除,但絕不會難被察覺。”
“這么說來……只有一種可能了……”墨天痕依然想到是何結果,但這結論未免太驚世駭俗,令他難以啟齒。
孟九擎卻起身道:“沒錯,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反叛之人,是真心作亂,并未受瀆天禍控制!”
如此結論,無情打碎了眾人先前的期待。他們原本以為,此回內中生亂,是有同門受植鬼種后的無奈之舉,不想竟是有人主動叛離,陷三教、天下于水火!
霍青絲震驚之余,也不忘問道:“九擎,那接下來,該如何繼續?”
孟九擎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二人,神色上閃現一絲痛苦,但開始開口問道:“青兒,你不是說過,有辦法祛除鬼種?”
霍青絲美目頓時一瞪,詫異道:“你真要這樣做嗎?”
孟九擎負手而立,皺眉糾結片刻,艱難點頭道:“只能如此。”
霍青絲仍是不大情愿:“掌教,請再三思啊!”她用上“掌教”而非直呼其名,嚴重程度可見一般。
這時,煌天破突然開口道:“師尊若不情愿,破兒愿擔起這個責任,反正也不是頭一回。”說罷便要上前。
孟九擎手一揮攔住愛徒,道:“這種事情,吾不會讓別人幫吾背負。有吾在,也不會讓你背負第二次。”
籟天聲察覺不對,隱然想到其中關節,驚道:“你們該不會是想……?”
霍青絲哀聲道:“以吾寒冰功體凍結碎之,再以九陽之力溫活心脈,便可除去鬼種。”
墨天痕不解道:“如此甚好,為何憂慮?”
霍青絲嘆道:“你有所不知,此物已扎根心脈深處,與寄主一命相連,若是貿然摘除,寄主便會心上開窗,鮮血溢盡而亡。縱使吾竭求精微,也只能將危害控制最小,臟腑創傷早成,絕難修治,只能先冰封住創面,再以九陽心經護住心脈,才可保他們多撐持片刻。只是如此一來,本就缺損的臟腑再受極冷極熱兩股力道相沖,反會衰竭更迅,兩般死局相疊,再無幸理……”
“這……”墨天痕驚的倒吸一口涼氣,想到那日被煌天破轟成碎片的懷謙。當日是因大戰在前,無暇顧及,煌天破這才當機立斷,以此解決拖累,如今在三教絕頂高手口中,仍是束手無策!想到此處,墨天痕忽的靈光一現,急道:“烈如來前輩!若是烈如來前輩,可有辦法化解?”
孟九擎臉上微微一喜,但隨后便黯淡下來,搖首無奈道:“即便烈如來有法可醫,但如今他正因金錢山莊之事被圣佛禁在弘法寺中,兩地相去甚遠,來回相請,時間已是不允。我們……別無他法了。”
“當真……別無他法了嗎?就不能相等片刻嗎?”墨天痕不甘道。
這時,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他的肩頭,墨天痕回頭望去,只見煌天破正面帶哀色的看著他,道:“陰謀者在暗,隨時都會有所動作,我們必須提前做出應對,方能將損耗降至最低,此正是寸陰必爭之勢。吾明白你不愿放棄人命,但師尊,又何曾舍得?”
沉默良久的籟天聲此時緩緩開口道:“不舍而舍,孟掌教決斷,無人能及。”
孟九擎也看向墨天痕,問道:“若是你,你如何選擇?”
“啊……我……”墨天痕此刻心中紛亂如麻,雖說大義難舍,但要他為此付出別人性命,他如何擔得起這份責任?又如何下的了此等決心?做的出此等取舍?
沉默良久,墨天痕也不知該如何選擇,只得慚愧而無奈道:“弟子……弟子著實不知。”
孟九擎微微一嘆,道:“不在其位,難斷其事,你難以抉擇,反是令人欣慰之事,因為至少你還懂得珍惜他人性命。”
聽罷此話,墨天痕已是無言。孟九擎又看了地上的兩名弟子一眼,將眼中不舍盡數抹去,沉重道:“動手吧。”隨即,九陽浩力透體而出,從二人天靈灌入,護
住周身要脈,霍青絲亦是無奈一嘆,素手同揮,皓腕周邊凝出璀璨冰晶,雙手四指抵住二人心口,寒冰真氣如絲射出,不偏不倚,正中鬼種,將其完全包覆,卻不傷及一絲臟腑。
不多時,只聽霍青絲輕聲一喝,二人體內同時傳來輕微的破碎之聲,正是鬼種急凍碎裂!于此同時,被揭開禁制的二人也緩緩睜開了眼睛,一見霍青絲,錢武義頓時淚流滿面,哭道:“圣司!我對不起儒門!”情緒激動間,心房驟縮,心血沖破護脈冰封,滿溢胸腔,又從口中噴濺而出!
孟九擎猝不及防,忙加催內元,可為時已晚,儒者已是在慟哭中失了生機,失去力氣的身子隨著落下的淚滴一道,倒落塵埃。
孟九擎臉上現出難見的怒意,空發勁力的手掌瞬間緊握成拳,不住顫抖著。他是儒門掌教,卻讓儒門弟子在眼前就這般逝去,而自己卻連讓他多活一刻也無法做到,這種挫敗與不甘,令他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這時,只聽另一邊的陸蒼哲虛弱道:“掌教……圣司……”
有了前車之鑒,霍青絲忙含淚道:“收斂心神,莫要激動!”
“我……是不是命不久矣?”陸蒼哲問道。
“不會……不會的……”霍青絲抹去臉上淚痕,生怕他也如陸蒼哲一般隨時撒手人寰。
“放心……”陸蒼哲緩慢卻堅定道:“我一直等著這天,等著我能脫出邪人掌控的一天。掌教,圣司,我不知我還能撐多久,但我所說,你們一定要好好記下!”
孟九擎亦是眼含熱淚,在陸蒼哲身后響起渾厚而堅毅的聲音:“吾向你保證!”
陸蒼哲忙道:“我與錢師兄二人的任務,是在武演制造混亂,盡可能拖延武演時間,為鬼獄制造喘息時間,啟動凈世七武。另外,我們得知三教之中另有奸徒,會配合我們行動,但目前為止,我們也不曾知曉他的名號,也不曾見到樣貌,只知他位高權重,在三教中頗具名聲之人……”說到這里,陸蒼哲忽感一陣力弱,但仍是咬咬牙,繼續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并未受植鬼種,因為受植鬼種之人相互間會有感應,所以東京中受植者,只有我與錢師兄。”
連說一氣,陸蒼哲忽感一陣眩暈,孟九擎忙加催九陽真氣,助他護住臟腑,煌天破在一旁想要出手幫助,卻被霍青絲攔下:“他的身體承受不住太多內元,唯有讓你師尊精微調整,才能維系脆弱的平衡。”
陸蒼哲稍緩片刻,不顧越來越沉重的意識,趕忙又道:“我與錢師兄早在武演之前,便與城中那些百姓一同被感染。下手之人,正是潛伏城中的瀆天禍。昊陽壇一役,瀆天禍將感染之人全數派出,卻留下我們二人為暗樁,以待日后有用。鬼種雖能控制我們的意識動作,卻無法抹消我們的本心,我們……我們便在內心哭喊中做出一樁樁無可饒恕之事……”說到這里,陸蒼哲又是一陣氣急,心跳驟速,嚇的霍青絲忙補上一層冰封。
還好陸蒼哲心意堅定,努力平復心神,讓自己可以多活片刻,將所知情報又迅速道出:“鬼獄收集生人魂魄,盡數存在邪陽之中,鬼種亦受邪陽所控,我們因與邪陽連接,常能聽見耳邊有無數哀鳴在咒罵、求救,那是無數枉死之人的冤魂在向我們凄厲哭訴著……掌教,蒼哲愧對儒門,死不足惜,但鬼獄,一定要滅!一定要滅啊!”
說到這里,心緒激動的陸蒼哲終是頂不住油盡燈枯,一口赤血噴出,眼看即將倒地,卻又強自撐起,道出最后一句:
“鬼獄中……有同伴!”
望著倒在錢武義身旁的陸蒼哲,屋中眾人心中除卻悲痛,耳邊一直回響著那振聾發聵的四字:
“一定要滅!”
煌天破最先平復好心情,對孟九擎道:“師尊,容弟子將他們二人掩埋,待事情過后,將他們厚葬。”
孟九擎俯下身,如父親一般望著地上兩具年輕而完整的尸體。他知道在他們體內,心臟已是如同篩子一般,鮮血更是浸滿了破碎的臟腑,而他們死前,還承受著兩股截然不同的內力相互沖擊,體會死神催命,強撐著行將就木的身體,將自己所知的寶貴情報一一道出,看似是在贖罪,可他們自身,何罪之有?
“你們是英雄。孟九擎絕不會讓英雄的血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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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五人還是一道秘密掩埋了二人,一路無言。返回公府時,已是三更過后。
但傷痛的心情仍在,但五人的思緒早已停留在陸蒼哲用命換回的線索之上。
孟九擎默默在屋中踱步,緩緩道:“吾力排眾議,強行重啟武演,看似昏招,實則便是為了引動暗樁出手,方有機會將內蠹連根拔除。但不想結果,竟是有人主動勾結鬼獄,如今看來,他之所以選擇武演期間有所動作,恐怕其意圖便與武演有關。”
想到近日來令儒門處處防備的窮儒弟子,墨天痕不禁想到:“莫非就是窮儒一脈的領袖所為?可窮儒一脈的高手不是未曾到場嗎?”
煌天破道:“無論是誰,既然目的與武演有關,而他必然仍會在搶在此期間有所動作。”
孟九擎問道:“破兒,你的想法?”
煌天破答道:“吾認為,不妨放出鬼種已清之消息,假意松懈防備,這樣一來,便能以此麻痹陰謀者,令他不再顧忌,再者
,那奸人失去同伙,若要行事,只得自己出手,掉以輕心而事須躬親,我們便有機會將他尋出。”
霍青絲三人皆覺可行,唯獨孟九擎又踱步半晌,道:“依我看,我們清除鬼種一事,不要聲張,反而應仍是宣布,武演期間一切異常,皆由鬼獄暗樁所為,我們正努力搜捕之中。”
霍青絲不解道:“這是為何?”
孟九擎道:“此人既然身居高位,頗有名望,那定是隱忍非常之輩,若我們宣布鬼種已清理完畢,大概率會令其投鼠忌器,不敢行動,從而仍舊埋伏在三教之中。而若我等放出消息,仍在全力搜查,他定會覺得我等無暇分身,便可混淆視聽,引誘他出手。”
孟九擎對人性格分析更準幾分,眾人也皆無異議,繼又討論已知之事,墨天痕問道:“既然知曉顏若榴情報非錯,那是否要召回前去查探的商師伯,以免她有所損傷,折損戰力?”
孟九擎卻笑道:“清璇那里絕對安全,你大可不必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