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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翃醒來的時候已經寅時將過,西華見她醒了,便道:“小師姑,你不要太過勞累,好歹要照看好自己,別叫人太擔心了。”
薛翃道:“你不在你師父身邊,怎么回來了?”
西華說道:“師父本是讓我回來交代一聲,說這兩日他不會回來,讓小師姑掌看著眾弟子,沒想到你偏把自己累倒了。”
薛翃一笑:“我有數,你不用擔心,這件事也別跟你師父說,免得讓他分神。知道嗎?”
西華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悒郁的表情,薛翃道:“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西華這才答應,“那么我先回去了。”
薛翃點頭:“你去吧,好生相助你師父。”
西華遲疑地轉身,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終于還是出門去了。
西華去后,冬月說道:“小師姑,大師兄很擔心你呢,昨晚上都在外間守著,一刻也沒離開。”
薛翃道:“西華宅心仁厚,又從來敬重尊長,所以你們師父才也那樣重看他。”
冬月欲言又止,薛翃問道:“綠云那邊可有消息?”
“師姐派人送信回來,說是公主昨夜雖有起夜,但精神尚好,想必是小師姑的丹藥有了效果,方才有派人來說,公主喝了粥。請小師姑安心。”
薛翃聞聽,這才松了口氣。
這時侯外間郝宜進來,見薛翃起身,便道:“仙長可大安好了?”
薛翃下地:“公公如何在此?”
郝宜道:“昨兒您可把我們給嚇壞了,皇上特命奴婢來伺候著呢,看看有什么要用的,務必要讓仙長好好的。您覺著怎么樣?可想吃點什么?”
薛翃道:“多謝皇上圣眷。也勞煩公公了。”
“這是哪里的話,都是為了皇上效力罷了。”
薛翃叫冬月先退了,便看郝宜:“郝公公忠心耿耿且又善解人意,可算是皇上身邊頭一號得用之人了吧。”
郝宜笑道:“不敢當,我其實是最蠢笨的一個,我頂上的那幾位師兄都是最精明強干的。”
郝宜,齊本忠,田豐,還有一名張相,是正嘉皇帝身邊幾個最得力的太監,但是卻有一人本來位居他們之上,那自然就是曾經司禮監的內司正鄭谷,鄭谷伴隨正嘉皇帝多年,最解他的心性,而且為人謹慎老成,最會辦事,很得正嘉重用,當時外廷自有內閣眾人,內閣首輔行丞相的職責,卻被稱作“外相”,在內宮之中,鄭谷則是被稱作“內相”,可見位高權重。
當日正嘉在泰液殿安寢,正是鄭谷伴駕的,如果說那件事有人最清楚的話,莫過于鄭谷了。
薛翃知道郝宜其實是鄭谷手底四人中資質最一般的一個,原本還輪不到他在正嘉身邊伺候,但現在世易時移。
薛翃想知道鄭谷去了哪里。便只有從郝宜口中旁敲側擊。
薛翃問道:“師兄?難道說,宮內的公公們,也如同我們山上一樣,您也還有師父嗎?”
“那是當然了,我的師父是……”郝宜生生地止住。
“怎么了?”薛翃微微詫異。
郝宜見她神情無邪,且身邊又無別人,才道:“您是修道人,又是初來京城,所以不知道,我們幾位師兄弟的師父,就是當初掌管司禮監的鄭公公,可惜因為之前薛端妃的那件事,公公給受到牽連,被皇上打發去南邊守皇陵了。”
薛翃這才確信,鄭谷果然是已經給打發了。
“我也聽過端妃的故事,那是真的嗎?”薛翃假裝好奇地問。
郝宜忙制止她:“仙長千萬不要在宮內提這件事,這是宮內的禁忌。您如今醫治的寶鸞公主,就是端妃娘娘的第二位公主,奴婢聽說您因此而斥責了麗嬪,可知道麗嬪為什么這么大膽,不過是因為端妃娘娘不在了,宮內都忌諱,所以……”
他忙又打住,道:“不過情形只怕要有所不同了,您大概還不知道,昨兒您離開了寧康宮后,皇上便命把麗嬪娘娘將為貴人,哼,這下看她們還敢不敢怠慢寶鸞公主了。”
正說到這里,外間有一名小太監跑進來,對郝宜說道:“江指揮使來了,看著像是有急事。”
郝宜一怔,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見江恒從外大步走了進來,一眼看見薛翃,便道:“道長,俞蓮臣情形不好了。”
薛翃變了臉色,江恒道:“請隨我速去鎮撫司吧。”
郝宜忙道:“這如何使得?道長才病好些,正要仔細調養的時候,這會兒哪能又跑出宮?且又聽說俞蓮臣是瘧疾,若是對道長……”
薛翃不等他說完,便道:“公公放心,我已有應對的法子,且如今師兄正要辦羅天大醮,若這會兒讓俞蓮臣歸位,煞氣沖天,必會引發不祥之事。請公公將我的話轉告皇上。”
江恒也道:“方才我已稟明皇上了。”
這會兒冬月準備了洗漱之物,薛翃請江恒稍等,自己挽起袖子,俯身掬水洗了兩把臉,只用絲帕擦了一擦,又將頭發重新綰好:“走吧。”
兩人出了放鹿宮,往外而去,江恒見她左手的袖子倉促中還未放下,露出半截晶瑩如玉的腕子,且因才洗過臉,面上未干的水漬迎著朝陽之光,熠熠晶瑩,竟好像她通身都籠在一團淡淡地光暈中似的,令人不敢直視。
出了宮門,江恒早準備好了馬車,當下兩人一人騎馬,一人乘車,往鎮撫司而來。
鎮撫司在麒麟大街上,正常要走三刻鐘的,路上錦衣衛頭前開道,無人敢片刻攔阻,竟只用了一刻半鐘便趕到了。
江恒翻身下馬,去接薛翃,薛翃早推車而入,不等他靠前,便一躍落地,腳步輕盈,黑色的綢衣一擋,同底下白綢相映蕩漾,猶如最簡潔而動人的水墨畫。
江恒陪著薛翃入內,道:“原本這俞蓮臣是關押在大牢里的,不過他身份特殊,又染了病,若丟在里頭,怕會傳染別的囚犯,所以如今只安置在鎮撫司后院。”
不多會兒到了地方,院子門口有兩名錦衣衛看守,面上都蒙著白紗。
江恒才要給薛翃也拿一片擋著呼吸,薛翃舉手,向腰間口袋里取了兩顆丹藥出來,遞給江恒道:“這是牛黃抱龍丸,有祛風散邪功效,含在口中,別吞下。”
江恒從她指尖接過,一笑:“多謝費心。”
薛翃自己也含了一顆,兩人這才入內,卻見院子荒蕪,江恒引著來到靠內的一間房錢,推開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