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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最年長的兒子二皇子都已經四十出頭了,鬢角微有霜色,長孫媳已有孕,眼看著就是做高祖的人了。可二皇子在皇帝面前依舊做小兒情態,他在皇子中占一個長字,可隱約參與了當年壞事的忠義親王一事,多年來不受皇帝待見,只能沉迷造人,子孫在皇子中是最多的。
他們年長幾位皇子,皇帝大約都是不待見的。近些年入朝參政的皇子更是動輒得咎,反而那些小皇子極受寵愛。人去了,看到的全是優點,這些年皇帝為忠義親王舉行的祭祀一年比一年規格高。忠義親王嫡長子的爵位也升為親王,一口一個好圣孫,不知是否有直接傳位于皇孫的打算。
那些年長的、在朝堂歷練多年,天然擁有大批擁護的皇子甘心嗎?
“老爺,姹紫嫣紅那邊傳來消息,這位爺又托著七拐八拐的關系來買煥顏精油了。”管家悄悄比了個二。
賈政嘆息,“記下數量,隨他去吧,假裝不知道。”
姹紫嫣紅是賈政的產業,假托外地商人,背景干凈,專做護膚品生意,最小的研究員就是經常被抽的寶玉。這本是為女人做的產業,可這你年頭男人也需要保養啊。二皇子并不像表現出來的那么無欲無求,若真放任自流,不需要買這些玩意兒撫平眼角皺紋。讓他在皇帝面前看起來年輕一點兒做什么?
只因宮中傳出消息,陛下在一次醉酒后隨意閑話,說自己御極天下四十年就該退位讓賢安享天年,而六十五歲圣壽剛好登基四十年。若說一句閑話不值得放在心上,那么內府傳出小道消息,已經開始準備太子禮服,這就足以讓京城暗流涌動。
揮退稟報的人,賈政在書房沉思,賈赦卻大步流星從外面進來。氣呼呼坐在椅子上,牛飲一盅茶,道:“真是無孔不入!”
“不是去馬市了嗎?”
“別說了,讓人給算計了。”賈赦氣呼呼道,他有個愛馬的名聲,是仕途不順不愿礙皇帝眼的自污,也是真喜歡駿馬,男人就沒有不喜歡的。可這不代表他是個傻子,任由人算計。“瞧中一匹西域良馬,付了定金預備牽馬,卻另有買家跳出來。一貨賣兩家的貨主早跑的不見人影,留我這個買主原地枯等。另一個買主不過富商,卻當真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一介商人在本朝伯爵面前出言不遜、言辭犀利,生怕我這個賈愛馬不會血氣上頭、仗勢欺人。”
“這群王八蛋,強買強賣沒成、投其所好沒成,現在開始構陷了!讓我查出來是誰,我……”賈赦沒把后面的話說出來。
賈政拆臺道:“大哥能怎么樣?”算計他的肯定是某位皇子,兩人心知肚明。皇位一日未塵埃落定,他們就一日束手束腳。即便大勢已定,作為臣子他,他們對皇子又能如何報復?
“陛下是怎么想的,再不能亂下去了!”賈赦壓低聲音道。他們討論過,若是皇帝再不立儲,朝堂大亂的機會太大了。即便趕著駕崩之前立下旨意,時間太短無法讓儲君建立威望。儲君只有一個,沒輪到的皇子還不千方百計擾亂視聽、渾水摸魚,趁機多殺幾個人。即便最后不能上位,擴大勢力,做一個攝政王也是好的。
“這些日子,咱都少出門吧。”賈政嘆息。
“和東府說一聲不?”
“不必了,他們哪個不是死宅!”賈政聳肩。
在這暗潮涌動中,圣人六十五歲圣壽如期舉行。暴風雨前的寧靜,越是臨近壽辰,越是風平浪靜,近日京師街面上,連小偷小摸都沒有了,大朝會讓還讓人特意點出來說了一下,表明圣人在位,天下太平。
當皇帝的少有長壽,難得大壽,當然要普天同慶。外面解除宵禁,通宵游樂。內部朝中大小官員,只要有品級的都蹭到了皇家賜宴。后宮女眷由皇后打頭,一個不落出席壽宴。
賈政穿了最舒適的鞋子,只掛了一個玉佩壓袍角,空氣中緊張的氛圍誰都能嗅到。穿得輕便簡單,到時候好跑路。若不是宮中不允許帶利器,賈政真想在靴子里塞把匕首。一路行來,賈政看著換了新衣甲的禁衛,心中默默復習撤退路線,天知道待會兒會出什么事兒。
開宴、歌舞、祝壽、獻禮,一個個環節有條不紊的走下來。宴過中旬,一直提著的心開始慢慢放下來,也許是他們猜錯了,皇子們并沒有如此大膽。
御膳房為壽宴呈上的膳品富貴吉祥、精美異常,只是在場諸位,除了皇帝、皇子,這些沐浴在眾人眼光中的動過之外,其他人都意思意思動一筷子,再沒有心思吃飯。酒也不敢多喝,一個拇指大的小酒杯,舉了十余次。當真是如坐針氈。
賈政不小心瞥見二皇子額角紅潤的油光,嘴角一抽,那是他家出產的除皺新產品,幸虧皇妃們離得遠,不然就能找到同好了。
陪皇帝舉杯過后,二皇子站起來,朗聲道:“兒臣在太湖發現一塊壽山石,天然一幅萬壽南山圖,特命人運來,獻給父皇。”
大宗獻禮過后,就是皇子們把最有看頭的禮品單獨提出來說。有時候皇帝來興致了,也會點幾個重臣敬陪末座。
二皇子是如今的長子,他打頭獻禮,命力士太監抬著一大塊蒙著紅布的山石進來,親自揭開紅布,果然是天然紋路形成的圖畫。二皇子解說起來氣勢昂揚、身姿挺拔,絲毫看不出四十歲人該有的模樣,還是那樣年輕、那樣有活力。
皇帝撫掌,贊了一個好字,另人抬下去。二皇子心滿意足回到座位,變故卻在此時發生。
綁轎桿的繩子經不住山石重壓斷了,力士太監一個錯手,山石滾下來砸斷了太監的腳,哀嚎聲頓時響起。更讓人震驚的是說好的天然山石從中間整齊斷開,接口出有明顯的粘連痕跡。
“啟稟陛下,此山石并非天然形成。用人工雕琢的濁物冒充天然祥瑞進獻,蒙騙陛下,請陛下治恭王殿下不敬之罪。”不知哪位皇子門下走狗當了出頭鳥。
二皇子出列跪下:“父皇明察,兒臣把禮物送進宮中的時候,還是完整的,定是有人切割山石故意陷害兒子,請父皇命大理寺詳查。”
“二皇兄這話就說錯了,大理寺卿乃是二皇兄妻舅,怕是該避嫌吧。”七皇子作為第二個下場的皇子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七弟所言甚是,二皇兄進獻的山石不僅不是祥瑞,還見了血光,如此不吉,在父皇的壽宴上……”五皇子出列,意有所指。
沉不住的皇子和重臣紛紛發表意見,賈政坐在文臣一列的第二排,不著痕跡往御座上瞧了瞧。皇帝端著金龍纏繞的酒杯,漫不經心轉動著,臉上神色莫名。
賈政突然就有了信心,他一個臣子都能感覺到的,沒道理皇帝毫無察覺。
殿上的理論演變成爭執,旗幟鮮明的臣子也開始下場。爭執眼看和就要變成肢體沖突,突然咚得一聲,一只金龍酒杯砸在殿上,皇帝怒道:“朕的壽宴,你們還不消停!”
大殿為之一靜,眾人跪倒在地吶吶不能言。
向來中立無爭的十皇子出來打圓場道:“父皇息怒,兄弟們一時喝高了,言語不當,請父皇恕罪。只是今夜御酒太過醉人,還請父皇一笑置之。”
皇帝得了臺階,輕笑一聲,“那便一笑置之。都起來吧,來人啊,上酒。老十都說御酒甘美,眾卿多飲。”
“謝陛下。”眾人三呼萬歲,飲酒落座。
一場爭端消弭于無形,提心吊膽的人們都悄悄松了口氣。還沒等他們坐穩,殿外突然傳來喧囂之聲,煙火突然騰空,照得黑夜瞬間一亮。
禁衛軍副統領突然跑進來跪地稟報:“陛下,有小股亂兵作亂,臣已派人鎮壓。”
“哦,打得什么旗號?”
“亂賊稱陛下為賊人所囚,他們是來勤王救駕的。”
皇帝問的不是這個,皇帝看了一眼堂上自己的兒孫,輕笑道:“你們誰的手筆?有膽子做,沒膽子認嗎?”
“皇祖父,是孫兒。您不問問為何是副統領來稟告嘛?大統領哪里去了?”禮親王站出來了,他是當年忠義親王的嫡長子。
“這么說大統領已經投靠你了,倒是朕小瞧了你。”
“大統領只是領西山營的士兵入內,他此時正封鎖宮門呢。皇祖父,我不是父親,他一生踐行君臣父子那套,謀反也不過是別人栽贓陷害。我不一樣,我不能走他的老路,再讓我的子孫靠別人的憐憫活著。”
“朕憐惜你反倒錯了!”皇帝終于繃不住云淡風輕的臉色,怒擲酒盅。
“當然錯了!”禮親王怒吼:“我父親是嫡長子,我是嫡長孫!皇位本該是我的!是你貪戀權勢,逼死的親兒子!事后又貓哭耗子假慈悲,以為把我扶起來和那些庶出孽子打擂臺就能保你皇位安穩!你何時真憐惜過我?憐惜過我父王?”
“不過沒關系,該是我的,我自己拿。”禮親王大喝一聲,“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