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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藍生等眾人表達夠高興才慢悠悠道。
“實哥兒,你說。”經過銀子和讀書兩件大好事,家里人對藍生口中的事兒,抱著無比期待。
“我如今考上舉人,名下有五百畝地能免稅,咱們地是不夠的,即便把三百兩全用來置地也不夠。肯定有人舉田產來投,把田放在我名下。這是舉人人進項的一部分,可是爺爺,又有多少舉人因此剝奪功名、甚至喪命。若是那些品行不好的把地放在我名下,日后出了逼死佃農之類的事情,孫兒的前程就完了。”
“是啊,實哥兒老成,這話我也想說。你放心吧,咱們余家就這么幾個人,你二爺爺、三爺爺那邊也有田產,把他們的收攏收攏。剩下的畝數我也要好好看著,只挑敦厚老實的,不會給你們招禍。”
“謝爺爺,家里還是要有您這樣的長輩掌舵才行。我在咱們村里、鎮上是舉人老爺,可在外面我只是吊車尾,一同回來的還有許多才學不凡的同窗,和他們比起來我又算什么呢?縣里、州府又有那么多進士老爺,和他們相比,我更是不起眼。”
余爺爺環視一周,嚴肅道:“就是這個道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雖然家里出了舉人,可都要夾著尾巴做人,比以往更謙虛些才行,不能讓人戳脊梁骨說我們老余家得意忘形。咱們祖宗八輩土里刨食的,哪能和那些世世代代為官做宰的比,都警醒著!讓我逮著誰出去瞎吹牛、不干好事兒……哼!”
余父、二叔、三叔、四叔都站起來,嚴肅應下。可那嘴角是壓都壓不住,眉眼都是喜氣。
若能說到做到,藍生再無后顧之憂。藍生回頭,只見四弟眼巴巴的看著他,藍生笑問:“禮哥兒,你也想去京城嗎?”
“想!”余樹禮脆生應道。余家這一輩泛樹字輩,除了藍生得老道士取名沒有按照排行來以外,家里第三代都是按著來的。余爺爺花了五錢銀子請老童生取的名字,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忠孝廉恥勇,目前只排到儉字。
“我開始想的也是一家去一個,可我們都走了田里的活兒就都壓在父親和叔叔們肩上了。爺爺,你覺得呢?”藍生一眨眼,在座眾人都知道他在逗禮哥兒。
余爺爺卻嚴肅道:“你如今中了舉人,見識比我們都強,家里是你當家了。”
“爺爺,折煞孫兒,家里肯定是您掌舵。 ”
“行了,禮哥兒還等你呢。”余爺爺看孫兒處事有理有據,比之前更懂人情世故,起心把家里事情都交給他。看來,以往是埋頭苦讀沒顯現這份人情練達,其實心里有數呢!
藍生笑問:“再有,禮哥兒,你身子骨弱,三嬸愿意你去嗎?”
三嬸懷胎懷得晚,又不小心早產,四弟的排行已經能說明問題。三嬸平日里最嬌貴這個兒子,和家里閨女一個待遇,除了農忙再不讓他下地。
“愿意,愿意!”不知詳情三嬸隔著廚房門簾子大喊。
第55章 一家之主4(倒v)
如此, 家里的大事總算定了。爾后還有更大的家里事——祭祖。余家是逃荒到這里安家的,如今不過三代,家里祖輩只有余爺爺、二爺爺、三爺爺,和世代聚族而居的比起來,人少的可憐,因此, 也格外團結。二爺爺、三爺爺一家第一天體貼沒有上門打擾, 讓他們一家人敘舊, 等第二天才登門商議祭祖大事。
二爺爺、三爺爺那邊已經另起房子, 算是分支了, 可都是實在親戚。此時未出五服的都能算至親, 一個姓還要攀個五百年前是一家呢。加上各自嫁娶生子, 余家三房算起來,少少也能湊個五十人了。
村里人都來幫忙, 蹭文曲星的福氣。一個舉人在村里已經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文曲星要真這么多, 下凡得累死他。
祭祖那天, 縣里的鄉紳、舉人、秀才等等也送了禮,都帶了帖子過來。藍生在村里擺了三天流水席招待親友鄰居, 才抽出空一一上門回訪聯絡感情,又挑了個良辰吉時, 在縣里最好的酒樓宴請諸位。
緊接著就是過年了,又是一陣忙碌。
在藍生回來之后,家里媒婆就沒斷過, 余家人在婚姻市場上水漲船高。二弟余樹仁十七八歲還不成親,就是等著藍生秋闈博一把呢!如今家里的男丁是一概不說親的,余爺爺敏銳的意識到,男丁們的婚事不能在和鄉壩里找。
女孩兒們的婚事藍生也私下和余爺爺、余奶奶商量過。女孩兒嫁出去也是余家人,是要幫扶余家、守望相助的道理掰開了揉碎了的講。余爺爺也明白,保證一定給孫女兒們挑合適人家,絕不會賣孫兒。
藍生又道:“我去京城,若是還有賺錢的機會,也送銀子回來,給妹妹們添妝。”
“且放心吧,就是早年窮的時候,我們也沒把你姑姑光著身子嫁出去。如今你成了舉人,鎮上好些富戶都來結親呢。”余奶奶與有榮焉道。
“和商人結親這是還得斟酌,若是有了人選,我先幫妹妹們把關,好不好?”藍生一個大男人,拉著余奶奶袖子撒嬌。
“好,好,怎么不好。天底下還有比我們實哥兒更疼妹妹的嗎?事事想在前頭。”余奶奶幽幽一嘆,“你也別想著他們,自己要抓緊啊。你都二十出頭的人了,膝下還沒個兒子。以往是住在縣里不和媳婦兒同床,現在要抓緊啊!”
藍生紅了一張臉,吶吶告辭,飛快跑了出去。
余奶奶在背后笑道;“女兒都生了,還害羞咧!”
“你呀,瞎操心,實哥兒心里明白著呢!”余爺爺笑嗔。
藍生回到自己房間,嬌娘正在床邊做針線,冬日里閑暇,恰巧有府城來的新鮮花樣子,嬌娘忙著給他做衣裳荷包,女兒小丫在一旁學著打絡子。
“怎么又做針線了,我教你的字認全了嗎?今日練了嗎?”藍生上前接過針線簸籮,拉她到桌前坐下。
“唉,我一個女人,學認字做什么。”嬌娘說到這個就頭疼,讓她做針線下廚房,甚至下地都沒問題,可讓她這雙大手捉筆桿子,別扭死了!
“小丫,你學會了沒有?”
“爹爹,學會了!”小丫脆生生回答,這段日子相處下來,小丫對父親的陌生感完全消除,黏得不行。
“成,爹爹考考你。”藍生拿出自己抄過的書,翻開指著幾個常用字問她。
小丫八九成能答上來,不會的又再教了一遍,這才從荷包里翻出一塊麥芽糖,讓她出去玩兒。
“輪到你了。”藍生像考校小丫一樣考校嬌娘,又讓她手指蘸清水在桌上寫字,可惜,她字認不全,更寫不好。“好不如小丫,羞不羞?”
“女兒哪用認字啊?我不學了!”藍生溫和了,嬌娘也敢耍耍小脾氣。
藍生拉著她的手,輕嘆,“我和你說的,你還是沒想明白。這次我去府城,有大人看重我,許以愛女。”
“什么?!”嬌娘驚呼,情不自禁抓緊藍生。
“放松,放松,我要是停妻另娶的,還能回來嗎?”藍生柔聲道:“你看,戲文上有那么多陳世美,貧寒人家出身高中立刻換妻的不少,我不是那樣的人。可夫妻是該并肩而立的,我以后要做官,你就是官夫人。總得管家理事、交際同僚夫人吧。這些事情,都需要你識字。只有識字了,才能更好教養兒女。都說讀書明理,老祖宗的話再不會錯。”
“兩個人走到一起,是千年修得共枕眠的緣分,可一個人走的太快太遠,另一個人步子不加快,就只能被落下。我日后做了官,你若是不會管家,我要聘一個會管理內宅的姨娘回來。你不會交際,我要聘一個長袖善舞的姨娘回來。她們會生孩子,搶奪咱們兒子日后的財產。你只能縮在內宅,日日以淚洗面。”
藍生說得這么慘,嬌娘卻撲哧一聲笑,“你才不是那樣的人!”
“胡說,我要是真停妻再娶,你能怎么辦?”藍生無奈嘆息,“你呀,怎么還不明白。做人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我萬一哪天變心了怎么辦?你要是識字懂得多,牢牢掌握著家里財權,我若敢出去花天酒地,你就斷了銀子,把我趕出去。實在不行,還能和離再嫁,反正你長得漂亮又能干,踹了惡夫還能找更好的。”
“呸呸呸,哪有你這么咒自己的!”哭笑不得的是嬌娘才對,哪兒有當丈夫的教妻子怎樣拿捏自己的!
“你到底明不明白識字的重要性啊!”藍生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