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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偏低的嗓音響在大殿，待儼姬再次抬起頭來時，首座上已不見一絲人影。

王殿之中暗香頃刻流盡，陰沉褪去，燈火通明！

再回頭，來時的側殿石門悄然禁閉，身后地毯流蘇伸延到長長的盡頭，那處大門大蔽。

儼姬神色莊肅，默默站立在大殿中心許久，才慢慢動作，攜著侍女，三步九扣退出殿外。

外界殘月如血。儼姬站在殿門外，面前聳立的紅極殿之門通身漆黑，正帶著沉重的聲音轟然闔上。

“傳說之中的王上難道便只會以勢壓人嗎？”她的侍女是冥魂，生前在人界身份頗高，養成了一貫心高氣傲，怎地忍受得住被逼得五體投地之辱。

“賤婢住口！這兒何時有你說話的份！”這一句仿若踩中了儼姬的痛腳，她驟然回過頭，氣急了似的厲聲斥道。

然而卻已經來不及了。

侍女的動作忽然定格住，那個唾棄不屑的表情還凝在臉上，整個身體就這般紋絲不動地破爆開來！

血珠四濺，血霧在面前彌漫開來。

儼姬還站在原地，瞳孔猛縮，嚇得連退兩步，驀然跪了下來。

“父親！女兒管教不利，望父親恕罪！”

她的面前沒有人，一片近乎死寂的靜默。

一道聲音悠悠響了起來。

“沒事兒了。只是芍藥浴池近來花靈出世頻繁，元氣大傷，這事兒便先緩緩。”

儼姬費盡心思力氣擒住失智冥犬倫绱的功勛就這么被侍女的一句失言全盤傾覆。

儼姬在原地獨自站立，四周侍女死后留下的血腥氣開始散開、淡去，漸漸沒了半點氣息。

灰飛煙滅。

儼姬靜立許久，終于慢慢舒了口氣，輕聲喃喃了一聲，“父親……”

黑金斯這一個父親，待她終歸過于苛刻。

3

海底轉輪王殿。

轉輪王愛好絢麗盛華，整個宮殿都是由水晶砌造，奢華之余更透出一種難言的壓迫感。

晶瑩剔透的城墻外是一片血云慘淡，十八重泥犁在半空矗立，個中場景不斷變換，卻也無一不是凄厲至極。

雕花玉階之上，風神如玉的轉輪王凝視著對桌不請自來的地獄公主，就是習以為常。

“我說你們十殿就是每天把刑罰血腥當大戲看度日的嗎？”儼姬以手支顎，顯得百般無神。

“監督地牢是職責。當然若是影響殿下心情不佳，便只得請殿下自行移開目光。”轉輪王勾唇微笑道。

“你知道了？”儼姬轉首看他，靜默半響道。

“整個地獄是沒有秘密的。”轉輪王回答，誦讀一般道，“公主儼姬經萬難捕倫绱，本為大功，卻因侍女一時失言，自身殞命不提，累得儼姬大功竟被抵過，賞識被弭。”

翩翩的氣質沒有帶給殿下好感，反而讓她更覺挫敗。

“轉輪王此言甚是。”儼姬喪氣道，語氣忽而一變，道，“但你再道多兩句，當心本公主拆你王殿。”

驀地想起了侍女在自己面前毫無征兆血肉爆開慘死的模樣。

地獄君主，這個父親，是神，是主，是魔，是冷血的。

不過是個稍有造化成為她侍女的一枚冥魂，比之冥界天孕的冥靈——這真正的冥族人，殞也就殞了，著實無足掛齒。

但卻是，實在地寒了心……

轉輪王停頓片刻，展顏道，“我聽說冥姬殿下採了一株成年的曼陀羅，帶回了自己宮殿去了，說要給寢殿添個擺設。”

儼姬陡然拍案而起。

4

冥姬宮。曼陀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