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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紀淵的這種特殊情況,夏青便沒有開口阻攔,依言拿了一把塑料凳子坐在小炕旁邊,準備做一個旁聽者。
事情的發展和紀淵原本的預期不大一樣,沒有如計劃當中那樣順利的脫身,這讓他多少有些臉色不大好看,李老拐也看得出來,所以這個老醉漢倒是也很懂得見好就收,一改方才的難纏,堆起了一臉的笑。
“你看,咱這樣不是挺好的么!你跟我邊喝邊聊,小老虎崽兒在一旁聽著,皆大歡喜,大家都開心!”他一邊賠笑一邊對紀淵說,“你們該問問吧,我聽著!”
紀淵看李老拐嘴上一邊說著,一邊又拿起酒瓶要給兩個人倒酒,便用手蓋住了自己面前的那個酒盅,沒有讓他又給自己斟滿:“你自己喝吧,這幾瓶酒喝完了,我可不會再給你買更多的來,我要是你,我就自己仔細點兒喝。”
“你不給我買,我也有酒喝!你別看我住這么個破房子,手里頭就那么幾畝山地,還坑坑洼洼的,但是咱人口少啊,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那幾畝口糧田租給人家種,換回來的錢做別的不夠,給我換點酒還口飯還湊合過得去。”李老拐畢竟和紀淵已經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所以對他蓋住酒盅不許自己倒酒的動作也不大在意,一邊給自己滿上,一邊噴著酒氣說,“我老爹老娘早就不在了,苦命的閨女也早就走了二十多年了,我老婆也早就成了別人的老婆,你說我活到這份兒上,還哪有那么多的念想呢?能喝一天算一天,哪天喝死了,死了也就死了,回頭那幾畝地都不知道又要便宜了誰家。”
紀淵聽他這一番話之后,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有什么溫度的笑容:“你那么相信那些妖魔鬼怪的說法,難道就不怕這么窩窩囊囊的死了,到下面去你爹媽都饒不過你?”
“這話我之前不是都跟你說過了么,我活著的時候怕了李永輝他們那一幫人了,真要是死了,我害怕他們個六啊!我老爹老媽,還有我那苦命的閨女,我們一家子都在下面呢,還有李永輝他們那一幫人這么多年坑害死的那些人,真的死了,到了下面,那就指不定是誰稱雄霸道了!”李老拐眼神迷離的咕噥著。
“你給她說說你們家當年的事兒吧。”紀淵知道夏青今天特意跑來一趟的主要目的,現在李老拐把自己留下來之后,看起來也是順了心氣兒,肯開口了,他便動作自然的幫李老拐倒著酒,朝夏青那邊偏了偏頭。
李老拐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被紀淵提到自己家的陳年舊事,臉上的神色就變得復雜起來,他先是長嘆了一聲,端起酒盅一仰頭,把里面剩的酒都倒進了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小老虎崽兒啊,”他似乎很樂意用方才紀淵的那個比喻來稱呼夏青,“你看我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破落戶?我跟你說你可別不信,早二三十年,那我家在李家村里頭不說是有頭有臉,至少也是叫得出名號來的。
后來不行了,我老爹老媽當年也算是老來得子生了我這么一個不成器的東西,李永輝他們當年帶著人重新劃分口糧田的時候,把我們家原本的畝數還有地方都給改了,原本我家的地多好啊,地也多,李永輝他們那伙人重新劃地的時候就把我們原來的好地都給占了,畝數也給縮了水,最后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夏青對于李老拐怎么稱呼自己并不是十分介意:“村子里的口糧田不是應該根據每家每戶的人口和勞動力來進行平均分配的么?就算重新劃分,怎么畝數還會縮水那么嚴重?你們家這樣的事情也會同意?”
“那是別處,在我們這里,‘狐仙’說怎么分,那就怎么分,李永輝和他爹就負責傳達‘狐仙’的旨意,村子里的人要想日子過得下去,就得聽他們的話,人家要怎么樣就怎么樣,你要不聽,那‘狐仙’就會降災禍到你家里頭。”
李老拐一只手抓著酒瓶子給自己倒酒,另外一只手摩挲著自己那條行動不太利索的腿,“你以為我打小兒就叫‘李老拐’?我這條腿,是被人生生的給打斷了呀!因為這個,我閨女也被他們弄死了,我爹媽氣得一病不起,兩腿一蹬都去了,老婆嫌我窩囊,也跑了,就剩我自己,還是個瘸子,我能怎么辦?”
“就為了搶占比較好的耕地,他們就弄出來人命了?”夏青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真的聽說之后,還是忍不住有些吃驚。
“多新鮮啊,那些年我們村子里光是被弄死的小孩兒都有多少個了!”李老拐回憶起當年的事情,有些傷感,眼神也更加迷離了,“我老婆離開我的時候說我窩囊,我要是真窩囊,還能因為跟他們頂著干,被他們弄斷了一條腿?我本來是想著,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以為我那苦命的閨女雖然沒了,但是我往遠了考慮,不跟他們對著干了,以后我們再有孩子,他們就會不坑我們家了,我哪能想到,因為這個事情,我老婆直接就離開我了啊!要是知道會這樣,我還活著干嘛?當初倒不如跟他們魚死網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