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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癥片刻也耽擱不得,端王爺可知您方才耽擱的這一刻軍中恐怕又有幾個將士隕命!”
祁嫣淡淡的道,話中卻暗隱不悅,這端王話中似乎一直意有所指,祁嫣可不認為這楚恪是想幫她,在她看來這楚恪更像想看個熱鬧,可祁嫣又覺得堂堂一個王爺,總不至于如此無聊。
但不管如何,楚恪此舉已讓祁嫣心生不悅。
心生不悅的又何止祁嫣一人,周慎皺眉,方子狂撇嘴,鄭擎眸底則泛著冷怒。
“三哥,你先回河間去藥廠取些成藥以應軍中之急!!”
“師兄,讓正元隨著威遠將軍走一趟,這幾日正元進益甚快,尤其是針對霍亂痧癥,一切癥狀已皆能應對,軍中醫士未接觸過此癥,一時恐怕力有不及!!”
祁嫣頓了一下又對錢世鈞道。
“世子夫人想的甚是周全!!”楚恪干干的一笑道。
錢世鈞拱手正要退出去,外面響起俏月的聲音。
“少夫人!!您快看誰回來了?!”
隨著俏月興奮的喊聲,兩個人影進的廳內。
為首的正是林七娘。
“林姐姐!!”祁嫣美眸一亮,人已起身迎了過去。
“妹妹!!”林七娘滿臉疲色,但看見祁嫣也是扯出一抹久別重逢的笑容!
“林姐姐一路辛苦了!!”祁嫣拉著林七娘的手道。
“我是摔打慣了的,這點辛苦倒是不打緊,只是想不到這京中疫情如此嚴重!!”
林七娘搖了搖頭道。
“你所需的藥材我已盡數購齊,只是不知這城內情形,不敢擅自入城,我將馬車都停在城外的樹林里!!”
“如此正好!!”
祁嫣轉回身又對著鄭威道:“勞煩三哥一起將藥材運回軍中!!”
“俏月,你和威遠將軍一同前往!”
祁嫣此舉自是為了防止隨行鏢師不認識鄭威等人發生不必要的誤會。
鄭威點頭,又拱手對著端王道:“那末將這就回軍中,王爺可還有什么吩咐?!”
“一定要穩住軍心,切記軍心不可亂!!”
楚恪難得正色道。
鄭威又一拱手,轉身向外走去,俏月和錢正元跟在后面。
“姐姐,你先隨福嬸去梳洗歇息片刻,妹妹這邊完事兒咱們在好好敘話!”
祁嫣又對著林七娘道。
“好!”林七娘欣然應道。
這屋內的人她雖然不識,卻也能猜出幾分,可是這種權貴她無意結識,更不屑攀附。
林七娘正要隨福嬸往外走,祁嫣卻又突然叫住了她!
“林姐姐!!”
“妹妹還有何事?!”林七娘回頭看她。
“林姐姐自西南一路而來,這一路上疫情如何?!”
祁嫣看著林七娘突然問道。
林七娘一愣。
“在燕門關只聽說嶺南靠近南疆有幾地發生,其他地方倒未曾聽說,這一路上也未見!!”
林七娘不明白祁嫣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據實以告。
“姐姐是說燕門關里外都未見有疫情?!”
祁嫣一驚抓住林七娘的手又問了一遍。
“正是!妹妹你這是怎么了?!”林七娘狐疑的問道。
祁嫣微微回神,搖了搖頭道。
“無事,姐姐先去歇著吧!!”
林七娘點了點頭,同福嬸一同走了出去。
祁嫣嘴上說是無事,臉上卻一直是若有所思。
徑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也不看屋內幾人,也不說話。
纖白的手指輕輕摩挲茶盞的邊緣,垂眸不語。
其他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不明所以。
“義妹,你這是怎么了?!!!”
周慎忍不住開口問道。
祁嫣緩緩抬頭看著他,輕輕開口道。
“小妹本來還有一事想和兄長提及,此癥雖兇險,卻也并非毫無辦法,此癥禍起于水源,病從口入,所以只要肅清飲水之源,此癥之禍就已去之大半!!”
“義妹是想讓朝廷清河肅街,以正風化?!”
周慎問道。
祁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清河肅街是小妹之前的想法,可是就在方才小妹又有些不確定了!!”
祁嫣凝眉細思,頓了一下接著道。
“據典籍記載和此癥傳播途徑,按常理此癥應該是自南向北蔓延傳播而來,可是就在方才林姐姐說,自燕門關一路而來并未見此癥!”
“那么此事就說不通了!何以通往西南的燕門關未發生疫情,可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卻如此嚴重,連最不可能的軍中和宮中都未能避免?!”
祁嫣說到這里停下來看著其他幾人。
端王,鄭擎,周慎,方子狂皆一愣,此事的確有些蹊蹺,他們雖然不能完全明白,可是也覺得此事與常理不通。
“我昨日想起在一本醫學雜記上看到的一個小故事。”
祁嫣不理他們接著道。
“某地曰桃園縣,突一日縣城內染病者泰半,頭暈,嘔吐,肢冷,四逆,短短一日便有百人暴斃,桃園縣令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偏巧此時有一游醫路過桃園縣,他斷定此事與水源有關!!”
“縣令按著游醫所指,派人隨著游醫沿水源逆流而上,果然在水源盡頭的溪流里發現了兩具尸體。”
“原來這兩具尸體是南北行腳商人,自西南而歸染病而不自知,行至此地病發渴水,倒臥溪中而死,兩個人隕命,卻險些讓一個桃園縣的人陪葬!!”
“我今晨想去清平河邊看看情況,卻發現清平河并非我所想的自南向北,而是自北向南,我帶著俏云俏月沿清平河逆流而上,出城后又走了數十里,發現北城門以外倒是頗為太平,并未發現有什么疫情!!”
“當時我就不得其解,如禍起水源,何以清平河上游平安無事,疫情最嚴重的偏偏是最無可能的京城皇宮和軍中?!”
“據我所知,皇城,軍中,飲用水大多取自暗河,暗河隱在地下,是不可能被輕易污染的!!”
“如果不是自然傳播,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有人蓄意而為!!”
“可什么人會如此喪心病狂?!這京城萬千百姓與他有何冤仇?!這樣做與他又有何益處……?!”
祁嫣此刻已有些進入忘我之態,這是她的習慣,不解之事總會有原有,做什么事都有動機,尤其是犯罪!!
啪嚓一聲脆響打斷了祁嫣的冥想。
廳內其他四人皆已起身,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臉上皆是不可思議!!
楚恪的袍擺污了一大片,腳下散落著一地碎片,方才那一聲脆響就是源于這只打破的茶盞!!
“咱們速速進宮!!”楚恪面色緊繃,對著其他幾人道。
話落,人已經向外走去,其他幾人也快步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鄭擎和周慎突然停住腳,回過頭看著祁嫣。
“義妹……!!”周慎叫了祁嫣一聲,下面的話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今日之事不可再向任何人說起!!”鄭擎看著祁嫣道。
臉上依然沒有太多情緒,祁嫣卻一瞬間明白了兩個人的用意。
起身看著兩人無聲的點了點頭,鄭擎,周慎再次快步離去。
祁嫣看著幾人背影幽幽一嘆,想不到這看似乾坤朗朗的太平盛世,卻隱藏著如此暗涌。
自己沒有答案,這幾個人心中只怕早已知曉。
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人蓄謀這樣人神共憤的驚天之事?!
六月初九一早,皇城之上。
一身明黃的皇帝楚睿,看著遠處兵士從河道里清除來的尸體,眸底泛著徹骨的寒意!
“忍了這么多年他終于忍不住動手了?!卻是這種喪心病狂的手段!!”
楚睿沉聲冷嘆。
“他這是瘋了不成?!”楚恪猶到此刻還是不敢相信。
“此次如果不是這祁家女兒一語道破天機,朕恐怕連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楚睿沉聲道,此刻雖然說來容易,可是想想不免還是脊背發寒!
“此事皇上記在心里就好,萬不可說破!!”
周慎在一旁道。
“此一層你們想得到,朕自然也想得到,聽說這祁家女兒不僅是鄭擎的世子夫人,還是周愛卿的義妹?!”
楚睿看著遠處淡淡的問道。
“正是,臣早年受教于祁先生,皇上也是知道的!!”
周慎據實以告。
“祁家沒落,人丁凋零,一個孤女在外飄落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皇帝楚睿突然道,說罷轉身離去,周慎楚恪皆愣了一下,方抬腳跟上!
六月二十五,一場暴雨過后,水過街清,上京城內的疫情已經基本消弭。
但百姓經過此劫卻不敢有絲毫大意,那首居必清,飲必潔,食有度,寢思安的兒歌已經家喻戶曉,婦孺皆知。
妙手娘子也已然變成了妙手娘娘。
可這一切祁嫣都不甚在意,一大早祁嫣帶著俏云俏月悄悄地出了京城,回到了河間祖宅。
祁嫣回來之前并未通知任何人,門口的小七看見祁嫣回來,跌跌撞撞的跑進去報信兒。
祁嫣未等進二門,眾人已經迎了出來。
“姑姑!!”鸞哥跑在最前,祁嫣彎腰接住他。
“鸞哥又長高了些呢!!”
祁嫣摸著他的頭笑著道,月余不見,她還真是想這小家伙呢!!
“少夫人……!!”
“妹妹……!!”
姚嬤嬤和薛氏含淚看著她,綠萼更是抱著她哭個不住。
祁嫣心里甚暖,這里已然是她的家了,而這些都是牽掛她的親人。
“少夫人,你可想死奴婢了!!”
綠萼抽抽搭搭的道。
她自記事起就不曾離開祁嫣這么長時間,如果不是祁嫣嚴令禁止她們隨意出莊,恐怕她早跑去了!!
“少夫人!你此次可是修了天大的功德!”
姚嬤嬤含笑帶淚。
“我老婆子足不出戶都聽說如今上京城的百姓把您奉做神仙,早晚供奉香火!!”
“哪有那么玄乎,嬤嬤怎的也跟著傳這些虛名?!”
祁嫣笑著道,眾人拉著手一起往里走。
“怎的不可傳?!少夫人在那兇險之地呆了這些時日,如何傳都是不為過?!”
姚嬤嬤笑著嗔道。
祁嫣淡笑不語,虛名她真的是不在乎,可是可以讓這場大禍消弭,祁嫣自是從心里高興。
“姑姑,你真的是神仙嗎?!”
鸞哥也張大眼睛看她,祁嫣噗嗤一笑。
“鸞哥看姑姑像不像神仙?!”祁嫣逗他!
“像!!姑姑就像仙女一樣!!”鸞哥認真的道。
祁嫣更是搖頭失笑。
“妹妹莫笑!莫說我們這些俗人,就連時先生那樣的大儒都對你另眼相看,聽小七說這幾日就問他好幾回了!!”
薛氏笑著道。
“這次大劫,京城隕命者無數,河間自然也受到波及,雖不像京城那樣兇險,可是說到底也是死了些人的,只咱們綠柳莊和時先生的柳林莊周圍的這些莊子太太平平的過來了,連染病的都不曾有,人都說咱這里有藥神娘娘坐鎮,就是那瘟神也得繞道走!!”
祁嫣只覺得越說越離譜,卻也不知該說什么,只得含笑聽著。
回到后院,祁嫣突然想起來,回來以后還不曾見到鄭青梅。
逐開口問道:“怎的不見青梅妹妹?!”
祁嫣此言一出,姚嬤嬤和薛氏臉色皆一變,方才的歡喜已變成滿面愁容。
姚嬤嬤嘆了口氣道:“自打入伏,大姑娘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這幾日更甚,已經好幾日不曾出屋了,老于家的和藍衣天天守著她!!”
“我去看看她!!”祁嫣聽姚嬤嬤如此說,抬腳就想去聽荷軒。
薛氏一把拉住她。
“罷了,妹妹,你這會兒只怕是去了也是白去,我這幾日去了幾回了,每次都被擋了出來,于嬤嬤說了,青梅妹妹誰也不想見,青梅妹妹身子不好,心焦,咱們且都順著她吧!!”
薛氏一臉無奈的道。
“青梅妹妹究竟患的是何癥?!病情即已如此沉重為何……?!”
祁嫣想說即已如此沉重,為何不想辦法醫治。
姚嬤嬤搖了搖頭。
“少夫人,你還是別問了,這件事恕老奴實在不能說!!”
“老奴去給您吩咐早飯,用過了您也好在好好歇歇!!”
姚嬤嬤說著轉身出去了,按理說這些事兒哪勞姚嬤嬤親自去,只不過是借故躲出去了。
祁嫣自是明白。
薛氏嘆了口氣,拉著祁嫣往屋里走。
兩人分別坐下,鸞哥已隨小七去了柳林莊。
俏云俏月下去收拾,綠萼忙上忙下的給祁嫣張羅茶水。
“此事妹妹以后就別再問了,莫說你不知道,就是我也是知之甚少!!”
薛氏拉著祁嫣道,說著話偷眼看了看綠萼,見她正坐在院子里花架子下準備吃食,并未聽兩人說話才接著道。
“我只記得青梅出嫁那天晚上,彼時我和大爺也是新婚,大半夜的大爺就被大老爺叫了出去,那一夜西院鬧得一夜都不曾安生!!”
“大爺第二日傍晚才回來,臉色也是十分難看,問什么也不說,只說青梅被老夫人接了回來,住在園子里的庵堂里!讓我沒事兒去走走,陪陪她!!”
“在其他的就閉口不言了,而且臉色更加不好看,這種事咱們媳婦子不好太打聽,我也只得裝聾作啞!!”
“還是過后聽姜氏和尹姨娘背著爺們當笑話兒說起,說是新婚之夜穆家發現青梅身有隱疾,礙于鄭家家勢,才沒有直接把人送回來,大老爺知道此事大發雷霆,直接就要把青梅送到水月庵剃了頭做姑子去!!”
“還是老夫人舍不得孫女,這才接了回來,可是大老爺也說了,誰也不準再提此事,也不準給青梅找郎中!!”
“最奇怪的是,老夫人也默許了,我有一次趁著沒人也問過老夫人,老夫人只嘆了口氣說,看了也是白看,治病治不了命!!”
“姐姐知道你心善,醫術又高明,可是姐姐知道,姚嬤嬤和于嬤嬤又何嘗不知,可這兩個人依然瞞著你,恐怕就是此事你知道了也無用,而且她們又不想讓旁人知道!!”
“所以此事以后妹妹還是莫提為好!!”
薛氏說了如此多,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祁嫣點了點頭,無聲的一嘆,薛氏說的有道理,以前姚嬤嬤不知道自己的醫術,不告訴自己尚且有情可原,可是經過了這么多事,尤其是此次,卻依然瞞著自己,多半是覺得此癥無藥可醫,還有就是不想自己知道。
這就沒有辦法了,人家不愿意,自己總不能強行給人家診治。
況且自己幾斤幾兩自己還是知道的,可不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神醫!
“姐姐放心,妹妹記下了,我也只是著急青梅妹妹的身子!!”
祁嫣笑著道。
“妹妹心思姐姐有怎會不知,不過有一點妹妹放心,這些年我冷眼兒瞧著,青梅妹妹患的似不是什么致命的疾癥,也不曾見她怎樣難受,也從未見她吃過藥,就是此次也不曾,想想真是讓人不解,有時候瞧著倒像是心病更重些似的!!”
薛氏思索著搖搖頭嘆道,如果不是深知自己這個小姑的秉性,自己恐怕還真要想歪了去!
薛氏在侯府住了這么多年不解,祁嫣這個半道來的就更是不解了。
兩人方說完,綠萼進來請祁嫣用早飯。
薛氏一直陪著,又說了些藥廠的事兒。
薛氏畢竟是商家出身,有些事比祁嫣辦的更細致周詳,祁嫣聽了甚是安心。
只說這些時日辛苦,藥廠上下每人賞下二兩銀子。
其他的全憑薛氏和李月娘做主。
用過了早飯,薛氏也知道祁嫣這些時日辛苦,也便不再打擾。
綠萼服侍祁嫣好好的梳洗了一番,美美的睡了一覺。
日子又回到了進京之前,除了月底結算又多了皇商這一項進項,沒有絲毫變化。
一如往常,愜意寧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