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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她本不該接的,但沒忍住還是接了:“往事已矣,母后且放寬心好生養著身子,載檸還這么小,往后的日子還長著呢。”
太后目光深遠,蒼涼盡去:“事到如今,還哪有什么往后。”
忽起了風,花木盡數垂頭一片搖曳,方姑姑遞上披風,許蓮替太后披上,觸到頸上的肌膚,在日頭底下站了這么久,還是沁涼沁涼的,太后裹著披風,卻還是經不住風吹,身子晃了晃,許蓮連忙勸說回去,太后執意不肯,眾人無法,只得搬了躺椅過來讓太后躺著歇歇,太后從善如流地靠在椅背上,問許蓮道:“泩陵該建得差不多了吧?”
“是,下月便都完工了。”泩陵是延平帝的陵寢,延平帝沒下旨為自己造過陵寢,比較死得時候不到知名,也不會盼著自己早去,而他病重之時太子自該秉持一片慈孝之心,盼著早日康復,也是等到延平帝大行才下令動工的,因而陵寢拖到了如今還沒完工,許蓮聽太后問起這個猜測是有交待后事的意思,陵寢建造的時候按例便是造的帝后同享的,這話繞到嘴邊許蓮又把它咽了回去。
果然太后下一句便是:“完工了便罷,久病成醫,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明白,乘著現下還點氣力說話,有幾樁事要托給你,還望你能答應。”
這種時候許蓮能說什么?
“母后吩咐便是,兒媳豈有不應的道理。”
太后卻笑著搖了搖頭:“別應得那么痛快,這幾樁事體說難不難,說易也著實不易,說來前些日子張氏和延望宮內鬼的事你辦得很漂亮,從前是我小瞧了你,往后我不在了,能否周全就憑你自己的本事了。”
這種時候,許蓮知道自己應該說一些諸如“母后別說這些喪氣話”“太醫不是說了嗎?好好調養很快便會好起來的”之類的話,但她盯著太后平靜和祥的面容,什么話都沒說出來。
太后緩了口氣繼續道:“事情一共三件。第一,我死后密不發喪,皇帝還在陣前,我若去了,依著孝道,他必定要趕回來,到時影響軍心便是我的罪過。第二,宮里女人雖少,卻從來不是個清凈的地界,往后不論是為了載檸還是你自己,像對付周氏和張氏那樣,該狠心的時候別犯傻。第三,我若去了,不必去叨擾先帝,棺槨置往臨居便是,我不想在那邊也看見他。”
許蓮越往后聽越是心驚,聽到第三直接瞪圓了眼睛說不出話來,帝后死不同穴,棺槨還要發往本家,這在當世簡直驚世駭俗,若是日后熙和帝給她戴綠帽子,她恨急之下下這種命令還算正常,從太后口中說出,她簡直要懷疑太后是不是病糊涂了,或者她婆婆那么彪悍的軀殼內其實藏著一個穿越的靈魂?
太后看著許蓮驚訝的神情,添了句:“生時既未同衾,死后也不必勉強,你與皇帝恩愛不同尋常,現下可能不懂,也但愿你這輩子都不需要懂,老婆子最后這點心愿,也只好指著你了。”
這話不難品出個大概,太后這一聲苦斗,熬死了丈夫,熬死了情敵,熬死了所有與她對立的人,到了如今萬事都該放下的時候,反而過不去了,人最過去的往往過不去的就是自己那關。
當然,不管太后的心境她體會了幾分,也希望她自己永遠不用親身經歷
許蓮點頭答應了:“母后放心,臣妾一應都按您吩咐就是。”
說話間春桃抱來了載檸,一放下來,小團子顫顫巍巍地歪幾步,抓住了躺椅外太后的一點袍角,奶聲道:“祖,祖..”
許蓮笑道:“這是他最近新學的詞,想必是在喚皇祖母呢。”
太后慈愛地望著他,卻沒有伸手去摸一摸孩子那滑嫩的小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