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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蓮自是應了,之后叉開話題說了幾句有的沒的,長公主看天色不早便會延望宮去了。
春桃進來撤茶具的時候,見許蓮像軟骨動物一樣趴在小幾上,知道這是病還沒好全累了,讓小宮女把茶具撤了之后便上去替許蓮捏肩,勸道:“長公主與太后娘娘母女連心,有些話娘娘聽過就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許蓮悶悶地說:“我哪有放在心上,只是有些可憐她罷了。”瓊沅公主是自己不夠硬氣,身為公主,卻拿世人束縛女子的那一套用在自己身上,要求自己謹遵三從,對丈夫不妒不忌賢良大方,要求許蓮這個弟妹不僅能伺候好她弟弟,還得妥善地處理好婆婆和丈夫之間的關系,在母子關系不好的時候做那架溝通的橋梁。
許蓮她就奇了怪了,對女子的要求是不是也多了點?其實她也不是不能去勸上幾句,親媽親兒子又不是仇人,萬一真說和了老太太日后還念自己的好呢,只是不耐看瓊沅這副樣子,扭曲的三觀,還非得過來人我都是為你好的樣子。
至于太后,許蓮是敬怕多于同情,這個在深宮熬了半輩子好容易出頭的女人,為了兒子能無后顧之憂,干了兒子不愿意干的臟活,反倒與兒子離了心,許蓮不知道太后回想起自己的大半生,究竟得到了什么呢?
不管怎么說,許蓮還是在晚間熙和帝來看兒子的時候提了一句,讓她做什么溝通的橋梁自然是不可能了,但該說的還是一句都不能少:“母后的病好像更重了,老人病弱的時候最容易多思,您要不去看看她?”
這個也是實話,今日瓊沅長公主去探望的時候,太后已經不能起身了,許蓮相信公主是在見過弟弟之后才來找的自己,估計覺得許蓮吹的枕邊風熙和帝比較肯聽吧。
熙和帝聽了這話還是有反應的,順著問了句:“前幾日聽太醫說無甚大礙,何故又嚴重起來了?”
老太太年紀大了,抵抗力差了,病情繁復真的很正常,事實如此,話卻不能這么說,許蓮提起了曾經蒲州染疫,如今的太后曾經的皇后以為心憂兒子的性命病重一月的事情,熙和帝聽了看不出明顯動容的樣子,卻是嘆了口氣:“若不是母后做得太過,朕也不會如此。”
許蓮點到為止就不繼續了,要不要去看您就自己合計合計吧。
次日熙和帝就去了趟延望宮,瓊沅長公主見了很是欣喜,覺得這許氏雖不是個嘴甜面順的,辦事還是十分牢靠的,也很乖覺,姐弟兩個彼此關心了幾句,熙和帝提到了駙馬的事,比較是姐弟,問及姐姐后宅里的事還是有些不便,便只說若是受了什么委屈萬不可獨自忍了。
費勁心思坐了這九五之位,不就是想要護住近身之人,熙和帝心中對和親一事皇姐受的委屈仍是心有愧疚,希望皇姐能過得順遂,偏偏前日駙馬因為行事不端被參了一本,才有此一問。
瓊沅趕忙替丈夫解釋,說那些都是誤會,話里話外不希望熙和帝對丈夫有不好的印象。
熙和帝本也就這么一問,既然皇姐都這么說了,他也就沒再說什么,只在幾日后長公主回府的時候多多加恩封賞。
當下長公主說過這些就以去找皇后敘話為由退了出來,留太后和熙和帝母子二人談談就此解了心結,方姑姑就勢把藥碗遞到熙和帝手中也退了出去。
熙和帝看著手中的碗和匙,對著深褐的湯藥皺了下眉。他生病之時從來不要人侍疾(許蓮那貨除外,她那不叫侍疾叫搗亂),一是覺得病容憔損,不想被人看了,二是覺得喂藥這種事,只要不是病得湯藥不進,手腳無力,湯藥這種事還是無須旁人代勞,倒是前些日子因為許蓮生病,喂過她一次藥,也是這種小匙子,一匙一匙地喂,那貨不覺得惶恐,理所應當地受了也就罷了,喝過一口就一臉嫌棄,理由還很足:“藥已經苦成這樣了,本來一口氣咕嘟咕嘟下去也就完了,您非得一點一點喂,讓這苦澀在我口中無限蔓延,就好像恨一個人,明明可以手起刀落把他結果了的,非得一片一片的鈍刀子割肉,是有多大仇?”
是啊,得多大仇。他當時就被噎得沒話可說,如今換作給母后伺候湯藥,他不由地想起許蓮的話,這么一匙一匙喂,母后肯定也覺得不舒服,偏得做出一副十分受用他一片孝心的樣子,何必呢?但他又不能直白地說:“母后這藥苦,您直接喝了多方便。”
可見所謂盡孝,多是形重于勢。
太后喝下一碗湯藥,眼見兒子面色仍有不虞,以為他是還在介懷裕王那事,便尋了個話頭問道:“可是朝中出了什么煩心的事讓你操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