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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眼珠一轉(zhuǎn),黑亮的眸子里看不出一絲哀戚,答非所問:“皇嫂,我知道母妃已經(jīng)去了,是母后娘娘殺的她。”
許蓮一驚,隨后是滿腔的震怒:“是誰告訴你的?”
裕王搖搖頭:“我不知道是哪個宮人在墻根里說的,被我聽見了。她說,‘庶人楊氏,尸骨無存,連妃陵都入不得,只怕屋里那個也熬不了多久’”說到此處,他頓了一下,仍是十分平靜地繼續(xù)道:“皇嫂,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母后娘娘是不會放過我的。”
許蓮蹲下來單膝抵在雪里,一點誆他的話都不想說,平視著他的眼睛道:“不會的,我與你皇兄一定會護你周全,灃兒不信我,還不信你皇兄嗎?”
許蓮自己說出的話自己也不確定究竟有幾分可信,也不知道這話究竟是在寬慰他還是在寬慰自己,只盼她夫妻二人做的這番努力能阻止太后的殺孽繼續(xù),不要再平添波瀾。
新帝登基,改元熙和,許蓮也在這一天被冊封為后,做了這帝國女人最尊貴的位子,不過許蓮并沒有太多感覺,一個是自從熙和帝定下大局,這也是遲早的事,另一個是帝位更替之時太后殺伐手段太過凌厲,令她這個做媳婦的心生恐懼。
她總有一種感覺,這寂寂深宮,如血盆大口,早晚將一切美好吞沒。
冊封當(dāng)日,她穿著十六層緯衣的鳳袍,頭頂綴滿珍寶翠玉的鳳冠,差點把脖子壓斷,如當(dāng)日受封太子妃一般,在奉先殿跪著聽了半天的旨。
隨后轉(zhuǎn)去文化殿,接受內(nèi)外命婦的參拜,就算只要做菩薩,她也是快累趴下,盯著那么重的頭冠,脖子撐不住也就罷了,她總擔(dān)心這么長時間下來,頭皮都要給墜掉了。
這還不算,受禮之后她還要搬家,她和熙和帝商量過了,延望宮不管太后還想不想住,她為了表示對母后的尊敬,都是不住的,從中宮選了處懿祥宮住了便是,最重要的離帝王起居的昀光殿也近,方便他來。
冊封大典之后,熙和帝就過來了,一進來就聽她著急忙慌地讓人把鳳冠卸下來,還不住的抱怨:“這也太重了,戴一天,我頭發(fā)都掉了一大把。”
熙和帝走過去,見到滿面濃妝的她梳了個莊重的十字髻,看了都不像她,宮人們行過禮都退了下去,許蓮轉(zhuǎn)身站起要行禮又被他按了下去,許蓮一見到鏡子里涂的和日-本藝伎一樣白的臉叫了一聲把頭埋進臂里:“你先出去行不行,我這還沒完事呢。”
熙和帝就愛見她這副樣子,分不清主次,盡在意些沒邊際的東西,這一陣子的卒郁也因而一掃而光,打擊她道:“就你這樣子,卸與不卸一般的丑,至于這般在意嗎?”
許蓮被他打擊得久了,防炸毛能力也強得多,自顧自地擦臉不去理他,熙和帝看了一會沒再開玩笑,忽然道:“等開春,朕想讓裕王出宮建府。”
許蓮驚訝了一下:“開春他也才十歲啊,是不是太小了?”
皇子出宮建府不說弱冠,起碼得十五以后吧,十歲就放出去也太早了些,不過他自有他的考量:“也不去封地,就在京中賜他一座府邸,再賜些護衛(wèi),年紀(jì)小也沒事。”
這不僅是保護,不讓太后在宮中方便下手,也是防備,如果遠在封地,他真有那個萬一的心再去防范也有些鞭長莫及,許蓮領(lǐng)會了他的意思,便不再勸了,察覺他神態(tài)略有疲憊,不欲再談這些嚴(yán)肅的事,但忍不住又想起來一事,猶豫了下還是問了出來:“裕王留京不去封地,那季昕淪呢,你打算讓他一輩子待在寧佛塔不出來?”
聽到這個名字,熙和帝眼中有過一瞬的厭惡:“若他肯安分在那待一輩子,未必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