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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嬪啟程前又來找了許蓮一趟,除了真誠地道了番謝,還表達了些許愧疚,許蓮全程笑而不語,以為她這是覺得威脅人不好,往回找補來了,結果不是,人說了:“本想著,娘娘接過這宮中庶務的擔子是順理成章的,不想娘娘意不在此,是嬪妾多事了。”
許蓮這才反應過來,柔嬪的本意不是威脅,是想通過因病請辭把治宮之權給自己來賣個好,其實如今這個形勢,她如果想管事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柔嬪也不會不知道,只是無人可求之下的無奈之舉,不想真的成功了,只是許蓮真不忍心告訴她太子放她去行宮九成九是另有所圖的。
柔嬪拜謝過后,輕車簡從便去了驪山,此時正值秋分時節,晝夜相持,秋意肅殺,近身宮女與其同車,見柔嬪掀起簾子吹風,不住念叨了幾句:“娘娘快放下吧,仔細風吹得腦仁疼。”
柔嬪似是沒聽見一般,徑自看景,宮女又道:“這次走得實在太急了,冬日厚衣也沒帶上幾件,娘娘此行是去侍疾的,若是得了風寒就此病了,到了行宮只怕也多有不便。”
柔嬪肩頭一聳,看了宮女一眼,卻沒有依言放下簾子:“病不病的有什么打緊,這么多年了,左右也能熬過去,就不知寧佛塔那等苦寒之地,這個冬日淪兒該當如何渡過?”
這番話柔嬪說來語調輕緩,也沒落淚,宮女卻聽之不忍,閉口不再勸了。
柔嬪得了通傳進去的時候,皇后正親自拿了帕子給延平帝擦身子,柔嬪恭敬地叩首,皇后停下手上動作叫起,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來了?”
柔嬪直起身子恭聲答道:“陛下久病,娘娘侍疾辛勞,嬪妾卻居于深宮,養尊處優,實在良心難安。”
皇后沒說話,看著她笑了一聲,柔嬪頓時覺得臉色一臊,自來就是這樣,她一張口,皇后便看穿她喉嚨底了。
宮女進來,換了盆水,皇后絞過帕子,給延平帝擦臉,延平帝自柔嬪進來,就張著口“啊啊”地意欲說些什么,可惜發不出聲音,涎水自口角流到了下頷,柔嬪見狀上前道:“不若嬪妾來吧,娘娘貴體,怎好做這些?”
皇后一邊小心地擦拭著,一邊道:“不必了,你既來了便也罷了,有空去瞧瞧淑妃吧,能讓她安分些便是你的功績了。”
柔嬪心下失望,也不敢反駁,臨去時對上延平帝泛著血絲的渾濁雙目,行了一禮。
柔嬪走后,方姑姑近前來:“讓柔嬪過來是殿下的意思,殿下沒有明說,許氏體恤娘娘辛勞,讓柔嬪過來相助娘娘。”
皇后對此不置可否,只道:“送來的只有她?昕灃呢?”
“三皇子沒來,殿下派來的人也沒說,只是奴婢聽聞,三皇子被殿下接進了東宮,由太子妃娘娘照看著。”
皇后聞言停下手中動作,對著延平帝冷笑一聲:“想不到你糊涂一世,倒是生出了一對兄友弟恭的兒子。”
柔嬪隨著宮人引導進了一處偏僻的院落,屋子背陰,潮氣很重,過了夏日更顯陰冷,院中落葉滿地無人清掃,一兩個宮人閑閑地倚在門邊嗑牙,見了才懶散地行過禮,柔嬪進了屋子,見到一人蜷縮在一角,衣著華美但鬢發散亂,柔嬪分辨許久才認出是昔日風光無限的淑妃。
淑妃不耐突然透進的光線,抬手遮住了眼睛,看清是柔嬪,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沒想到你也進來了,你我也算是殊途同歸啊。”
柔嬪搖頭:“你我不同,你是出不去了,我若想出去卻是不難。”
“你來就為了同我說這些?”
柔嬪見淑妃神智清明,不明白皇后讓她來此的用意,她們各為陣營,在宮中一斗十數年,梁子結下無數,平日恨不能生啖其肉,此時卻不禁起了兔死狐悲之感:“你就不想知道三皇子如今的狀況嗎?”
淑妃突地暴起,往柔嬪所在之處一撲,柔嬪驚懼之下閃身一躲才讓她撲了個空,淑妃趴在地上,目光如淬寒毒:“灃兒,灃兒已經死了是不是,我知道王氏這個毒婦是不會放過他的,你和王氏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東西,還我兒子的命來。”
最后一句幾乎是嘶吼著喊叫出來的,柔嬪這才明白淑妃是真的瘋魔了,只是還不完全,嘆息道:“沒有,他還活著,太子將你兒子接到了東宮住。”
淑妃先是大喜,復又大哀:“還活著?活著就好,太子...王氏的兒子能待我兒有幾分真心呢,我可憐的灃兒啊,為娘對不住你...”邊說邊嗚嗚懨懨地哭出聲來,聯想到自己的兒子,柔嬪只覺誅心,蹲下身子真心勸道:“你別擔心,太子是為了保下三皇子不讓皇后插手才接他到東宮將養的,在太子手下,他會很安全。”
淑妃抓住柔嬪的手:“真的嗎?”
柔嬪點頭:“自然是真的,如今朝中局勢全為太子所控,就算是為了做戲,陛下殯天之前,他也不會將你兒如何的。”
淑妃這才歡喜起來,心中大石一落,神智也清明了幾分:“那你呢,陛下就是為黃婆姹女之事病的,你兒子經手的此事,莫非...”
柔嬪霍然直起身子,不欲在淑妃面前露出哀容,只淡淡道:“淪兒不比你兒自來與太子親厚,如今我只盼太子能高抬貴手,放我兒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