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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蓮原本以為這件事雖然棘手又惡心人,她只需要躲在東宮里不出去晃等流言過去就行了,沒想到事發(fā)的第二日皇后派了人來宣她去延望宮一見。
到的時候,皇后正在為盆栽修剪枝葉,方姑姑扶了許蓮先坐,顧及許蓮的身子,宮女上了溫熱的棗茶。
紅棗做成棗泥糕點還好,生吃或泡茶散發(fā)的那股味道許蓮就沒什么興趣了,抿了一口就不動了,靜待皇后發(fā)話。
皇后略修剪了兩下,打量著覺著差不多了,問許蓮:“這般看著可好?”
“甚好。”許蓮微笑著回道,心道:不要說那是真好,就算是不好,只要是婆婆您剪的,成個狗啃樣我也不敢說個不字啊。
皇后再看了幾眼,滿意地放下剪子,起身坐到許蓮對面:“這枝枝節(jié)節(jié)的,長出來也費了些時日,如此剪了不免可惜。”
許蓮低頭不接話,這明顯是要開始灌雞湯的節(jié)奏。
果聽皇后接著道:“可是沒法子,不剪了這些,整株便沒法成活。真到了時候,剪子該下的時候還得下,手軟不得,你說是不是?”
順從應(yīng)“是”的許蓮:能別來雞湯了嗎,有什么話趕緊說唄,這樣吊著心臟受不了。
皇后頓了一下,拿起茶盞,啜了兩口繼續(xù)道:“本宮有意讓太子納周家的女兒為側(cè)妃,時日還未定下,你須提前有個準備。”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不是和她來商量的,只是一個例行通知,告訴她這個決定已經(jīng)做下了,她同意不同意的都沒有什么所謂,她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安胎,順便吩咐宮人把側(cè)妃要住的地方收拾干凈了,然后歡歡喜喜地迎接姐姐妹妹的到來。
許蓮內(nèi)心一個“臥槽”之后就是無邊無盡的后悔:特么的早知如此,還不如讓繼續(xù)灌雞湯呢。
皇后對她這副反應(yīng),也是早有預(yù)料,以一種慈愛的目光看著許蓮,接著說了從前就被無數(shù)個婆婆媽媽說給媳婦聽過,往后也會有更多媳婦變成婆婆媽媽說給下一代的媳婦聽的一句話:
“我們女子自來命苦,總會經(jīng)歷這一天的。”
許蓮知道此刻她應(yīng)該露出一個懂事的笑容,回一句:“兒媳明白。”但很可惜,她的演技和心理素質(zhì)還沒修煉到那個地步,所以這會她只是低著頭仔細觀察杯子里的棗在茶水里翻滾沉浮的樣子,以一個學渣的專心給它做了一個受力分析,試圖求出這顆棗子在水中的浮力和自己此刻的心理陰影面積。
皇后也沒有斥責她,溫言把這么做的原因解釋了一遍。
總結(jié)一下也就四個字,混淆視聽。蓋過一個流言的最好方法就是其他流言把它壓死。
周家,也就是安國公府,在這種時刻,不論把庶女還是嫡女嫁過來,都難免不引人猜測。安國公是兩朝元老,雖說已不在朝中述職,周家子孫繁茂,也不乏優(yōu)秀者進入六部,可說是當世的世家大族,如今延平帝仍在病中,為太子納側(cè)妃之事皇后自己便可做主,到時淑妃一方擔心太子這邊增加助力也來不及,哪有心力再來盯著許蓮。
到時再化解起來就輕松多了,總要在肚子瞞不住之前讓流言平息。
許蓮默默地聽著,品了品話中的意思,七分實三分虛吧。
為了保她讓流言過去是真的,但想借此機會獲得周氏的助力也是真的。
憑良心講,皇后這個婆婆人不錯,和她也一直處得很好,當然這一切是建立在許蓮的存在沒有影響到太子,并且婆媳兩個住得遠(隔著好幾個宮呢),不會成天為著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zhí)不休,要是換個身份,身在貧家,柴米油鹽,低頭不見抬頭的,很難說不會把日子過成現(xiàn)代婆媳劇。
要是有一天許蓮的存在眼中妨礙到了太子的名聲,許蓮保證第一個掐死自己的一定就是皇后。
所以此刻,皇后還沒放棄她,還肯頗費口水地和她絮絮叨叨這么多,按現(xiàn)世的思維考慮就算是出于人道主義了,對于這種善良度極高的表現(xiàn),許蓮只覺這種好意真有些領(lǐng)受不了。
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恨不能來個c4炸彈把淑妃連人帶宮勸給炸了,別和她說什么波及范圍余震威力,了不起大家都完蛋,就沒這么多糟心事了媽蛋。
不管內(nèi)心如何風起云涌,人還是得回歸現(xiàn)實,在皇后的勸說接近尾聲,再不接,話就要掉地上了的當口,許蓮開口了:“兒媳明白,勞母后操心了。”
皇后一笑:“好孩子,就知你是個懂事的。”
待太子妃離去,方姑姑帶人上來,太監(jiān)將盆栽搬了,宮女上前收了茶盞,方姑姑扶起皇后往寢殿走去。
“這太子妃也太不經(jīng)事了,娘娘百般為她打算,卻是這副不成事的樣子。”方姑姑不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