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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答反問:“仲明,你博聞強識,閱盡史書,可見過因修渠利民而被廢的儲君?”
被喚了表字的沈黯聞言吶吶:“話雖如此,但……”但身在儲位,本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啊。
太子施然轉身,此時日上三竿,無片瓦遮擋地置身在白亮刺眼的日光之下,太子額前的汗珠自腮邊滾落,但其神情淡然仿若身處之地無半分不適。
“仲明,孤已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沈黯默然,再不相勸,只道:“只怕陛下不會同意。”
“孤就從未指望過他。早在修渠的折子遞上去的時候便料到是泥牛入海,果不其然。”
沈黯奇道:“殿下早便料到?那何以成事?光動工的銀兩學生便一籌莫展。”
太子目光移到渾濁河水上翻滾著隨流而下的枯枝殘葉,笑道:“你不是說年前朝中撥下的筑堤銀兩只用了十之三四嗎?剩下的,是時候讓這些囊蟲吐出來了。”
許蓮聞著平日藕糕的味道沒有一點食欲,反倒有一點想吐,起初還當是早孕反應,嚇得她冷汗都快出來了,現世醫療條件太差,生孩子基本是一腳踏進鬼門關,她年紀又小,要是真懷上了基本等于是在找死。
最懊糟還是東宮無所出的現況擺在那里,縱太子半句未提過子嗣的事,避子湯什么的,她壓根提都不敢提,
還好過午就來紅了,每個月大姨媽來的時候總有那么點任性,與旁人痛經等反應不同,她唯一的癥狀就是吃不下東西,平日給把孜然就能把房子吃下去的人,這會看什么都沒胃口。
她自己倒是沒當多大事,也就那么幾天,吃不下東西不過就虛點,虛就虛吧撐撐就過去了,饅頭見慣了也很淡定,準備讓廚房熬點粥對付過去,春桃卻急了,她是負責伺候膳食的,主子吃不下東西再她看來就是件天大的事,再動手做了幾樣不沾油葷的點心許蓮還是沒一點興趣之后,春桃急急去膳房找高師傅想法子。
這高師傅年近花甲的人了,性格有些古怪,前幾日饅頭來膳房拿個點心就是被他扣下罰著揉面,揉就揉吧還非說她做出來的面點得就是個棒槌,饅頭被打擊得走道都是繞著膳房的。
高師傅在行宮里待了幾十年,閑慣了,早沒了巴結主子飛黃騰達的心,這把年紀也早想明白了,再飛黃騰達他還是個廚子啊,宮里伺候貴人還容易把命丟了,不如行宮里來的自在,所以許蓮點了菜,他心情好了便做兩個,氣性上來了便甩甩手交給徒弟。許蓮用膳還愛出花樣,折騰新菜式,高師傅對這點也是頗有微詞,每次春桃來說要求都要嘀咕幾句,膳房的人和春桃聽多了也就容著他,不往許蓮面前傳就是了。
因許蓮偏還好他這口,現世還沒有辣椒,高師傅能把茱萸嗆出香辣的味道,許蓮又屬于那種超愛吃辣又水平很菜的,每每吃了一頓辣出了好幾口痘痘,發誓再也不吃了,過不了幾日又點上了,自太子病愈兩人同食用寢后這一點都不知道被太子訓了多少次,還差些罰了宮人,許蓮發誓改過自新,收斂口腹之欲才算作罷,但高師傅的手藝還是在許蓮這里掛上了號。
春桃到的時候,高師傅拿了個紫砂壺躺在藤椅上貪涼,涼茶嘬得正美呢,春桃的話聽了個大概就答道:“這個容易,娘娘最愛吃口嗆的,乘著今日殿下不在,偷偷讓人上個鍋子,發發汗胃口準好。”
春桃一聽就知道這老東西的耳朵又掉油鍋里了,沒好氣道:“大夏天的吃什么鍋子?娘娘今日身上不爽利,你讓娘娘吃這重口的,有個好歹殿下怪罪下來,是奴婢擔當還是師傅您來擔當?”
高師傅雖脾性古怪了些,又豈是個分不清輕重的人,聽清了是這么個不爽利,一骨碌從椅子上爬起來,招呼著開火,邊對春桃道:“行了,這事你甭管了,待會讓人送過去,管保娘娘滿意。”
說好的沒胃口呢?
許蓮看著滿桌的空了大半的盤子心道,嘴上說著吃不下,身體卻太誠實了。
饅頭帶人進來收拾桌子,許蓮被春桃扶到一邊站著消食,突然想起了張氏,問道:“張氏的傷怎么樣了?”
“奴婢已經親自把藥送去了,瞧著不甚嚴重,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且得養著吧。”春桃隱去了那日張氏見到她后要往她手里塞銀子,求她幫忙在娘娘面前說好話的事。
倒把她是當成是那愛鉆營的了,需知又豈是什么銀子都能沾手的?
太子不聞不問,許蓮自認能做的也就只有送點藥過去,若是張氏還有點什么別的期望還是歇歇吧。問完也覺得沒什么可說的,學著太子的話道:“那就讓她好好養著吧,吃穿醫藥不可少了她的。”
春桃稱是,此時劉參門外求見,許蓮許了,劉參進來打了個千道:“娘娘金安,奴才來此是請示娘娘,是否需要從行宮西角院選幾個人上來?”
許蓮先是詫異,西角院住著什么人,要選上來?看到春桃下了臉色馬上反應了過來。
月事不吉,她來紅了自然不能伺候太子,今晚就得帶著的她的一應起居麻溜的滾蛋,這偌大的行宮,總有能伺候的,只不過還要她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