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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寶嘆了口氣。從前得寵管什么用啊,伺候了殿下幾年連個子嗣都沒落下,每回的避自湯都是殿下吩咐他親自盯著服下的。在殿下這么些年他算是明白了,因為皇后娘娘和淑妃那點子事,殿下連庶子都不想要,這會有了娘娘了,還會容許下邊的蹦跶?
這小子沒悟性,連點邊都悟不透,眼里只看得見銀子,那會還覺著他精明呢,合著就只有點小聰明,難教啊,陳寶懶得說了,只道:“什么有準沒準的,你小子記住嘍,以后這張主子再來,少往跟前去湊。”
劉參到了院門外,對著張氏打了個千,早沒了收銀子時候的笑模樣,不咸不淡地道:”殿下這會不得空,這點心留下,張主子就先回去吧?!?
張氏打見到他出來的臉色就猜到了幾分,這會也只得把食盒遞過去:”那就麻煩公公了,公公辛苦。“說著把手上翠色不怎么足的一只鐲子給擼了下來塞到他手里。
劉參拿著桌子對著亮瞅了幾眼,才露出一絲笑模樣道:”不辛苦,張主子也甭著急,這回不行咱還有下回不是,別太著急了?!?
張氏勉強笑了笑,轉(zhuǎn)頭欲走就聽見劉參進去招呼小太監(jiān):“哥幾個今個可有口福了啊,茯苓餅,主子不愛吃,就便宜咱們了啊?!皫讉€小太監(jiān)嘻嘻哈哈地圍上來,除了陳寶和身后捏肩的徒弟一動也不動。
張氏頓了頓腳步,生生把一口咽下去,搭了宮女的手走了。
宮女名叫含煙,是行宮里撥出伺候張氏的,行宮里常年不見主子,日子沒有奔頭,含煙能來伺候張氏也是擠下了別人花錢打點了管事嬤嬤的,心里也打著伺候好了張氏跟著回宮里的打算,自然盼著張氏得寵,這會看出張氏心緒不佳,她也氣這劉參收銀子手黑,貪個餅就不能等人走遠了再說,這不戳人肺管子嗎?
于是邊走就安慰道:”主子別也太沮喪了,這回正好碰上太子妃娘娘在那,不然殿下......“
話沒說完,就被張氏低聲喝斷:”閉嘴!娘娘和殿下的事豈是你可以議論的?“
含煙被她的樣子唬住了,往鵝卵石的地上一跪,抬手就要掌嘴,被張氏死死拉了起來:”起來。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把事給鬧大了,你主子我可沒法給你收場。“
含煙抖著身子起來了,張氏呼了口氣,此刻倒不覺得怎么憋悶了,還有閑心替含煙撫了撫皺巴的袖口,一臉平靜地道:”想跟著我回宮里去,就把嘴閉緊了,踏踏實實地為我辦事。殿下那我心里有數(shù),你聽吩咐便是。“
含煙諾諾應(yīng)是,讓張氏搭著往住處去了。
張氏走在路上,軟底的繡鞋穿著,覺著底下的石子怎么踩怎么膈腳。
這些日子她在那又偏又小的院子里養(yǎng)著,躺得她心煩意亂不能安生。開始兩天確實魘著了,但兩碗安神湯下去就好了大半了,除了夜里會夢到那個死了的小太監(jiān)死灰的臉在她眼前晃悠,但也是很偶爾的事。
可她不敢好起來,生怕一好起來就要去給太子侍疾。
那病真的是會過人的,她還年輕,還不想死。一旦染上了,太醫(yī)一定不會像用盡一切辦法拖著太子的命一樣來拖著她,那時候她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博富貴博富貴,前提有那個命去花博來的富貴。
可她一邊怕,一邊又在猶豫。一直這么躲著,就沒機會讓殿下看到自己的忠心了。又覺著自己冒了險讓殿下看到也無用,這疫病這樣洶涌,連太醫(yī)都束手無策,誰知殿下到底能撐多久?
機會就在猶豫不決中消失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殿下這就大好了,她又慌忙也跟著“好了”,親手做了這茯苓餅來請安,就這么被擋了回去。
也是,殿下這會心里只有日夜辛苦侍疾的太子妃,哪還會有她的位置?
可她連怨恨都不知道該沖著誰。是她自己膽小,怪不得旁人。
那么太子妃呢?太子妃帶她來此的意圖到底是什么?提攜她還是根本就為毀了她?
雖然告訴自己這不可能,娘娘怎么可能在意自己這么個小小的孺子,但她一遍遍回想剛到行宮那一日的情景,恰巧娘娘不堪路途顛簸身體不適,只有她一人去服侍太子,恰巧小太監(jiān)的尸首被抬出來,又那么恰巧就被她看見了,這世上真有那么恰巧的事嗎?
心里想著事,腳下就走不穩(wěn)。一步?jīng)]有踩好,骨頭錯位的聲音伴隨著腳踝的劇痛,含煙一聲驚呼:“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