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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的伙計們,見嬌奴來了,都識趣的走開——老板對上嬌奴姑娘,那是毫無勝算,站在這里看老板出丑,還不如趕緊躲起來。
馬場老板非但沒有掙開,笑的更加小心翼翼,口齒不清的說:“赭摸噗厚套(怎么不厚道)?牽樂陽就我嘰最厚套(全洛陽就我家最厚道)。”
“阿馬,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到底開價多少?”手下的觸感不錯,嬌奴忍不住左右手交替的上下揉動。
“山百低昂(三百兩)。”
嬌奴突然笑了,那笑容極盡嬌媚,可是看在馬場老板眼里,卻比索命的無常還嚇人,豆大的汗珠出現在頭上,他忍不住就要松動價格底限。
一旁的葉仲卿卻在此刻開口,解救了就要松垮的馬場老板:“好姐姐,你就放了馬老板吧,這價錢還算公道了。”
嬌奴聞言,“哼”的一聲松開手,走到馬廄邊,恨鐵不成鋼的一指戳上葉仲卿的腦門。她看看一邊的桃花馬,又看看眼前的“雪花馬”,有些嫌棄的道:“這馬長得也太怪了,怎么能叫做雪花馬?”
葉仲卿搶上一步,捂住雪花馬的耳朵,轉過頭壓小聲音對嬌奴說:“好姐姐,你別當著我的馬說,它會不高興的。”她說著,又安慰性的順了順那匹馬耳邊的毛發,“我倒覺得還好,比一般的純色馬多了些靈動、又比花馬多了些穩重,非但不怪,還很特別。”
嬌奴心里翻了個白眼,恨不得找塊抹布堵上葉仲卿的嘴。平心而論這馬確實也不丑,可有些話明擺著是說給阿馬說的,不挑挑毛病,怎么砍的下價,每一句話說出去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腹誹著,心里越發肯定葉仲卿是個呆頭呆腦的、家世優渥的世家子弟。
“對啊,這話有理。”阿馬雖然剛剛聽到葉仲卿叫嬌奴好姐姐,見兩人的舉動又分外親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但商人的本能在不斷促使,緩過神兒來,忙見縫插針的介入對話。
“況且我這兩匹馬買三百兩,絕對良心價!”說著伸手指向“雪花馬”的馬蹄,又示意葉仲卿看它的腹部,“頭上長角、肚下生鱗、蹄下有爪,雖然不明顯,但假以時日,絕對也是一匹好馬。”
葉仲卿并不是很懂識馬,本來要買下這匹馬也只是因為投緣。此刻見場老板說的信誓旦旦,嬌奴在一邊也并未打斷,心中明白多半是真的。這樣一來,三百兩白銀花的也并不算冤。她微微拱手,“多謝馬老板講解。”
馬場老板愣了愣,有些尷尬的咧嘴笑笑,拱手還施一禮,“小姓李,單名一個孟字,公子直呼我名字就好。”
葉仲卿一愣,看一眼嬌奴,又看一眼李孟——剛剛明明聽嬌奴叫“阿馬”來著,怎么人家的名字中卻連一個馬字都沒有?
“阿馬這稱呼,是我起的,既然是賣馬的,那就叫阿馬咯,簡單明了嘛。”嬌奴解釋道。
李孟最不喜歡人家說他是賣馬的,此刻聽見,心頭一熱,脫口道:“怎么,這樣推算,難道你應該叫阿花么?”
阿花這名字,怎么聽都像是一個山野中,活潑潑、土閃閃的村姑名字,一落進嬌奴耳中,立刻引起嬌奴的劇烈反應。她靈活的繞過葉仲卿,一掌向李孟拍去,李孟天天和馬相處身體自然靈活,低頭躲開這雷霆一掌,掉頭就跑。嬌奴此刻沒了半點時鶯館二把手的覺悟,居然和李孟一前一后,像頑童一樣追逐起來。
阿花追阿馬,阿馬躲阿花……這樣念一念,還真有些鄉村野趣,青梅竹馬的意思,葉仲卿看戲不嫌事大,環手抱胸樂呵呵的想。
時鶯館的工作屬于晝伏夜出,嬌奴在一夜未眠后本身就有些疲困,李孟又有著體力上的優勢,三跑兩跑,就追不動了。
“好,好,好你個阿馬,不是你以前,以前要靠我照顧的時候了是吧?過河拆橋是吧?”嬌奴氣喘吁吁,做出一副生氣要走的樣子,打定主意要給李孟放個血。
說起來,兩個之間的故事,話非常長。但是如果只概括一下的話,那就是兩個字:孽緣。那一年,嬌奴還只是時鶯館眾多姑娘中的一個,而阿馬還只是往來于洛陽和大宛的商隊中普通的伙計。
兩個人的初遇,很不美好——花招為了鍛煉嬌奴的嘴皮子(也有可能只是自己懶得跑),讓她去商鋪里看看有沒有大宛的新鮮玩意兒,順便以最低價格搜刮些來,就是搜刮,這是原話;李孟正處于升職的考核階段,負責照看店鋪,爭取以最高的價格斂財,斂財,這也是原話。可想而知,多么精彩的一場價格攻防戰。據現場的目擊伙計描述,那是唇槍舌劍、別開生面、火樹銀花、*……反正,不要在意詞語意義的細節,好好感受精髓。
過程,也一樣不美好——有第一次過癮的嘴仗,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總之,兩人解下了梁子,雖然內里包的是惺惺相惜。
轉折,當然也不會美好——嬌奴順風順水,在花樓中有了愈來愈高的地位,春熙巷十里之內沒有人再愿意去招惹她;李孟順水順風,商隊也因為他生意越來越好,卻被一伙悍匪在洛陽城十里之外殺人越貨。嬌奴機緣巧合救了自己掙扎回洛陽城的血人李孟,費心費力的照顧,末了還借了他些私房錢東山再起。
還會行進的結局,總算是好了那么一點——嬌奴安心做她的二把手,李孟也安穩的做起了大宛馬的生意。兩個有過過命交情的人,卻還是維持著之前的樣子,見面就吵、吵完就算。可能是太熟了,或者是習慣了,兩個人各玩各的,卻是誰也沒有點破那層窗戶紙。
所以,看見嬌奴好像真的生了氣,李孟怎么能方寸不亂,他趕緊跑回來,擋住嬌奴的去路:“怎么會,怎么會,你的恩情我李孟會記一輩子。”
“那我給你縫補過的衣服,值不值百兩?”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