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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大攙著二人下車,捆好了驢子,將車里的東西都提在手里,賽金背了個包袱跟在元夕后頭,元夕兩手空空,推門而入叫著:“爹!我回來了!”
“誰?”元德景正在分揀藥草,聽到聲音不可置信地從屋里踉踉蹌蹌沖出來,“元夕?”
元夕愣在了院里,任元德景撞在他身上,他伸手接住元德景,斷斷續續道:“爹……你怎么……”
元德景大力拍他,聲淚俱下地抱住元夕:“你這傻子,總算回來了。”顫巍巍抹去眼淚,才看到院外還有兩人,直起身子擋在元夕面前問道:“你們是誰?”
元德景老了十歲不止。
他從來不長胡子,是以雖然臉上皺紋四橫,看著還是很清爽,比他實際年紀要面嫩些。元夕原以為,元德景是永遠不會老的。可相隔兩月,元德景頭上脫了一半頭發,稀稀拉拉可見花斑頭皮,臉上溝壑縱橫,雙眼渾濁無亮,身量也矮了許多。
“你們是誰?”元德景仍然在問。賽金猶豫答道:“我,奴婢是元夕的丫鬟,名叫賽金,這是我們的車夫,叫郝大,將我們從長安送來。”
元德景驟然回頭問元夕:“你到長安去了?碰到什么人沒有?有沒有對人提起我?”
元夕懵了:“沒有,我提你干什么?”
元德景拉住他左右看了看,確定無礙之后,招手讓他進屋,仔細問他這段時間的遭遇。
元夕讓賽金和郝大跟進來,郝大搖頭,坐在院里不起身,賽金抱著包袱帶到屋里,怯生生站在墻角。
這屋子實在是小,她往墻角一站,一眨眼間就把整間房子內里收入眼底。內外兩屋,外屋兼了廚房藥房,擺了一口大灶臺和一個小爐,邊上一個架子里碼著些藥材和簸籮,一張木桌子上干草散落,應當是剛才元德景出來前在弄,里屋只有兩張矮榻,各靠一邊墻。
爺倆窸窸窣窣地在說話,賽金瞄到灶上還看著火,鍋已經撲騰了,忙過去滅了火。
元德景回頭看她,賽金不好意思地笑笑,手上還抬著鍋。元德景指著邊上讓她放下,沖一張空著的凳子抬抬下巴,示意她去坐。
元夕三言兩語說了跟著溫啟年上戰場的事,又花了大篇幅說在長安過得有多開心。元德景不屑一顧,再三確認他沒碰到什么事端,長嘆口氣道:“我日日想你,先是怕你上了戰場,后來又怕你去了長安,結果你都去了,罷了,沒事就好。”
元夕鼻子有點酸,拉住他一條手臂:“能有什么事,初一哥一直陪著我呢。”
元德景拍拍他手:“他還能護你一輩子不成?”
元夕“嘁”了一聲,站起來說“你怎么知道不成”,說著挽起袖子:“我給你做飯。”
元德景擺擺手:“我早吃過了,你們自己弄罷。”
賽金在外屋里四處看了看,一手攔住元夕道:“我來,你去歇著。”
元夕百無聊賴地坐回桌前,突然想到什么,問元德景道:“爹,你為什么不讓我去長安?而且一個勁問我有沒有跟人提起你,長安有人抓你么?”
元德景專注在弄手上的藥草:“別瞎想。”
“那為什么不讓我去長安?”
“你干嘛非要上長安?家里不好么?”
“家里當然好,可長安更好啊。”元夕趴在桌子上,手墊在下巴底下,“爹,你去過長安么,那朱雀街就足有兩個我們家那么寬,車又高又大,人人穿得光鮮,路上賣什么的都有,熱鬧極了。”
“那又如何?”元德景頭也不抬。
“爹,我們去長安罷。”元夕看著元德景眨眨眼,“初一哥府上好多空房,說讓我們都去住。我呢,讀書考個功名,你呢,做個賬房先生也行,做個大夫也行,長安城里有病坊……”
話沒說完,元德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