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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江聞給唐逢春那張方子,上面寫著毒行周身不凈,施針鎮之五脈六穴,今后切忌動武,切記切記。
驛卒本不識字,看一眼紙上沒畫兒,便隨手揉作一團扔了。
萬頃黃沙里火傘高張,騎馬的二人慢悠悠地走著,炎炎火日當天,爍石流金之際,這漠里連天的廝殺苦鏖與舊愁新恨全灼成了飛灰,給貼地的打卷風兒一吹,當空四散了。
唐逢春帶姜百里回了恭州,頭一件便是去拜祭衛辭。
正走著,唐逢春忽而站著不動了,姜百里便問:“要到了?”
唐逢春道:“要到了。”
再嘆一口氣邁步:“走吧。”
姜百里便跟上他。
本以為這墓前定是齊整清爽,不想卻是雜草叢生,連碑上刻的什么字都幾乎看不清。
姜百里退一步,瞇著眼仔細瞧,認上頭的字,一個個念出來“愛子……唐……誠……”
便不念了。
原是未出世的兒子同母親俱在一處,本是連名字都起好的。
唐逢春低頭將墓前雜草用手全拔了,在將碑上灰土用手和袖口抹一抹,字跡才看得清了。
“阿辭……”唐逢春喚一句,便直直跪下。
姜百里不去扶,也不走近,只在一旁看著。
“除眼見你下葬外我反倒一次都未到此處來看你過……”唐逢春道,“非是不能,是不敢,阿辭,是我負你。”
說罷重重磕一個頭。
“不想頭回來便是如此情景。”
再是重重的一個響頭。
“本應帶你回江南去,累了你長眠客鄉。”
再低頭叩首。
唐逢春不知說了多少句,只是如此,說一句便磕一次頭,次次是叩得作響。自認是做了負心人,虧欠有二十分,見了不知從何說起,平日里話語是寸毫不差,到墓前是前言與后語不知何處。
只好對薄土石碑叩首,尸身于棺木中靜受他大禮。
姜百里不阻不攔,待唐逢春起身,問道:“好些了?”
唐逢春摸一摸額上叩出血來,道:“沒有。”
姜百里便捏一捏他手,再松開,兀自走到那石碑前恭敬行一禮,雖不跪拜不叩首,面上是肅穆嚴正。
“便放心安息罷,定將他照顧得妥帖。”姜百里低聲道。
唐逢春一旁看著,便笑了笑。
走時姜百里貼在唐逢春身旁不肯讓,唐逢春被他擠著肩,讓開一些卻又被姜百里貼上來,兩回后便隨他去了。
姜百里得寸進尺,去抓他的手,二人十指相扣,唐逢春側頭看一看他,姜百里又趁機去他唇上啄一記,道:“方才應了,要將你照顧妥帖。”
“阿辭溫良,想來你不認賬也不敢對你做什么。”唐逢春嘲道。
“怎敢欺她良善。”姜百里笑瞇瞇道,“也不舍得叫你再有半分不稱意了。”
唐逢春笑一笑,道:“去趟杭州吧,第九老爺得了孫兒,送份賀禮去。”
姜百里問道:“送什么?”
唐逢春想一想答:“到杭州再去買吧,你出銀錢,我選賀禮。”
姜百里便笑道:“好。”
仲秋,杭州城里正是青黃相接時候,不至于滿目枯椏,還有些許黃花立枝頭。
“春日里杭州有柳絮。”唐逢春道,“還是現下好些。”
姜百里同他一道走著,二人一身平常打扮,姜百里卻帶一雙刀,這么一來便還是要給人看出是個武夫。
“府里我們進得去么?”姜百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