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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停下來探他,道:“姜百里?”
姜百里便應(yīng)他:“嗯。”
“當(dāng)年你鄉(xiāng)人罹難……是不是亦下了這么一場雨?”唐逢春問道。
姜百里未答。
“你說是老天相佑。”唐逢春道,“老天佑你那么一回,便下一場雨,此時再下一場,你怕是又要交運。”
姜百里仍是不答,連氣息都不聞了。
唐逢春閉一閉眼,將姜百里向下滑的身子再托起來一些,背著他向前走。
漠里雨落得不久,一會兒便停了。
唐逢春平武靴踩在濕沙里,一步便要頓一頓。
說是雨停了,二人頭發(fā)梢滴下水來,啪嗒打在沙里,待這頭發(fā)梢的水滴盡了,又是啪嗒一聲,不知何處掉的一滴咸水落到靴前,被唐逢春一腳踏過去。
“……哭了?”姜百里忽然又出聲,比之方才又輕了許多,“累狠了……不當(dāng)心睡過去了。”
唐逢春停了停,道:“姜百里。”
“嗯。”姜百里道。
唐逢春便道:“若是你死了,我便把你與我亡妻埋在一處吧,也好做個鄰居。”
姜百里于是又笑了,吃力道:“不好吧相公……爭風(fēng)吃醋……非我可為啊……”
唐逢春便笑一笑:“莫再睡了。”
姜百里道:“嗯。”
答應(yīng)得好,唐逢春再說話,卻是當(dāng)真不應(yīng)了。
“驛站要到了。”唐逢春低聲道。
姜百里伏在他背上,身上刀口滲出血來,將唐逢春后背衣服都浸得濕一片,再遇了雨水,便辨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雨。
“油盡燈枯尋常事。”唐逢春道。
背上姜百里不知為何又重許多,唐逢春腳步有些踉蹌,仍向前走。
方才流過一滴淚,唐逢春面上此時只有汗了,背個人去驛站本于他不是難事,此時功力不復(fù),真當(dāng)同下三流江湖客無甚分別。
唐逢春咬牙解了腰帶,將姜百里與自己緊緊綁在一處,身上余的都丟了,只兩個人,一個背著另一個,在漫漫黃沙里走。
想來也怪,若是一旦自己定了主意要同誰共度此生,便要眼見著這人死在面前。
老天給他兩回,他次次都應(yīng)了。
當(dāng)日里他半開玩笑一句命里克妻難不成是條靈卦,不該做刺客,當(dāng)年便該去做個批命的道士。
終于到了驛站,唐逢春疲得極了,道一句:“牽匹馬來,再給我一碗茶。”
一見血淋淋兩個人,一旁茶桌忽然啊地一聲。
唐逢春轉(zhuǎn)頭看去,竟是扶州城里所遇那萬花杏林小弟子江聞。
不及多想,唐逢春起身一步直走,鄰桌里捉了江聞,一手握他衣領(lǐng),道:“幫我救個人。”
江聞給他嚇得抖如篩糠,道:“我我我我……”
“救他。”唐逢春指一指被他擺伏在桌旁不知死活的姜百里。
“我……我……我先看看……”江聞嚇得六神無主,道。
走到姜百里身旁,小心翼翼搭脈探息,江聞瞪著一雙眼,抬頭看看唐逢春。
“還活著么?”唐逢春問道。
“……活……活著。”江聞道。
唐逢春似是松一口氣:“那勞煩小兄弟了。”
江聞心里卻是叫冤,本是不想摻和江湖里那一檔子爛事才與門人走散,此時卻給他碰到了這種江湖里俗稱的活鬼,真是躲什么來什么,何況自己與這二人素不相識……
江聞福至心靈,轉(zhuǎn)頭道:“我憑什么救他?我與你們素不相識,若我救了他你要我性命怎么辦?”
唐逢春皺一皺眉:“只管救便是,不會要你性命。”